白厄今天第七次将视线落在万敌身上。
万敌此刻正在跟奥妲塔女士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基本上是奥妲塔女士说一句,万敌回一句。
白厄健谈的性格与好口才大多继承了奥妲塔女士,刚开始或许还会因为对方王储的身份有所顾忌,但是在经过几日的相处后,奥妲塔女士很快便将万敌的王储身份抛诸脑后,只将对方当成是自家儿子的好友,热情地与他交谈起来。
万敌看上去不是很能适应这位女士的热情,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做到了最基本的有问必答。
白厄单手撑着下巴,以旁观者的身份观摩着万敌和自家母亲的谈话,他们的谈话内容并不是什么复杂的话题,大多围绕着一些悬锋城的风土人情展开。
奥妲塔女士前半生都生活在哀丽秘榭这座偏僻的小村庄,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几十公里外的城镇。白厄同她讲述过奥赫玛的繁华,也曾邀请自家母亲去亲眼见一见那座宏伟的永恒圣城。只是奥妲塔女士到底放不下田地里的那些蔬菜,一次次拒绝了自己儿子的提议。
但她对外面的世界依旧充满好奇,所以在察觉到儿子带回来的这位悬锋友人实际上是个很好相处的孩子时,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对方问东问西。
两人的聊天内容,白厄没有听进去多少,他此刻大脑完全放空,唯独视线还停留在万敌的侧颜。
两人平日里大多都是面对面针锋相对,他很少有机会从侧面观察万敌。
这样一观察,才发现万敌还真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毫无死角的帅气。平日里他的注意力大多被对方强悍的实力给夺走,很少有时间像这样一个劲地盯着对方的脸看。两人的身高体型相仿,但万敌的脸比他要小一些,感觉自己的手掌就能完全覆盖住。
但白厄终究没那个胆子敢直接上手去比划尝试,估摸着他的手刚盖上那张帅脸,下一秒就会有俩狮子头库库往他脸上砸了。
白厄的视线落在万敌眼角的那处红纹上,本该象征着鲜血与纷争的红色纹路,落在眼角时却莫名给这张俊美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冶艳。艳丽到极致的红,愈发衬得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便是两片浅色的唇瓣,他曾尝试着触碰这处的柔软,却只得到连续三次的拒绝。
而正是这三次的拒绝,让他的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动摇。
万敌似乎不喜欢他了……
白厄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万敌怎么突然间就不喜欢自己了。
即便没有明说,但万敌这几天对待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万敌最开始向他坦白心意时,或许是因为多了一层“恋人”的关系,万敌在与他相处时总是不如往日的坦然。再加上那段时间他也没能从挚友到“恋人”的身份转换中适应过来,两人的相处方式可以说充斥着无处不在的尴尬。万敌在与他对话时,偶尔还会露出一些难为情的神色,完全没有以往作为挚友时的自然与坦荡。
可即便两人的关系进展得如此滞涩,他依旧能从万敌身上感受到不同于挚友时的异样情愫。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在望向他时,眼底总会不自觉染上一丝令他陌生的灼热。那时的他尚且不知如何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关系变换,只能以沉默与转移视线去回避这份灼热。
现在想来,这份曾经令他避之不及的“灼热”,大概就是万敌“喜欢”的表现。他曾因这份“灼热”而产生困扰,躺在床上辗转反复彻夜难眠,向来引以为傲的口才也在这份“灼热”面前彻底哑了火,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具身躯明明经受过亿万火种的灼烧,千万次的轮回他都未曾生出哪怕一次的退意。但是面对挚友这份直白而灼热的“喜欢”,他却头一回萌生了悔意。
不该随便答应开拓者提出的“大冒险”,更不该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同他最好的挚友开这种玩笑。
他原本以为最坏的下场不过是在昏光庭院的病床上躺上几个月,却没想到这场因一个玩笑演变而来的“告白”,竟换来了另外一人的真情流露。
万敌向他坦白心意时,他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他向来自诩是整个翁法罗斯最了解万敌的人,却从不知道一直以来被他当成是挚交好友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不该将一切的过错归咎于那次“大冒险”,事实上,即便没有“大冒险”,他们也迟早会迎来这一天。万敌喜欢他是一件既定的事实,有没有“大冒险”,都不影响“喜欢”的存在。就算万敌不打算主动挑明这份心意,但是在长久的相处中,白厄相信自己终究能够从其中发现一些端倪。
这份“喜欢”,终究会被摆到明面上来等待他的“审判”。
“大冒险”只不过是个催化剂,提前将万敌的这份“喜欢”暴露在他的面前。
只是这份“催化剂”的成份实在是糟糕透了,里面百分之百的含量都是他的主动“告白”。
白厄不是没想过,如果没有这次的“大冒险”,即便未来的某天万敌主动向他坦明心意,他也不至于如此纠结……吗?
白厄尝试着设想了一下,然后悲哀地发现似乎除了自己心底的愧疚会减少几分,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