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的房间在二楼,面积不大,却被打理得相当整洁。
奥妲塔女士抱了几床被子进来,一半铺在白厄的床上,一半铺在地上做了个简易的地铺。
临走前,她还没忘了跟自家儿子强调:“今晚你睡地上。”
“妈妈怎么这么偏心,到底谁才是他的儿子啊……”
白厄小声嘟囔着,不过语气里却并没有任何不满。
万敌没有理会他的嘀咕,赶了一天的路,现在身上全是汗,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洗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
哀丽秘榭没有奥赫玛和悬锋城那样的条件,白厄家里自然也不会有专门的浴池,洗澡只有一个有些小的浴桶,坐一个体型高大的成年男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空间太小,拘束了点。
白厄塞给他几个浴包,这是奥妲塔女士亲手做的,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跟花瓣,对舒缓疲劳很有帮助。
确实挺有用,万敌刚泡完澡就觉得有些犯困,白厄去浴室时他就直接躺下准备睡觉了。
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万敌回过头,就看到刚洗完澡的白厄正掀开被子准备往床上钻。
万敌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视线缓缓转向床下已经铺好的地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能挤一挤吗?”
白厄眼巴巴地看着他,“地上这么硬,你忍心让我在地上躺一晚上吗?”
万敌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动,没有半点不忍心的样子。
“从前我们也不是没有挤在一处睡过,再说我的床也挺大的,睡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白厄依旧不死心,甚至搬出了两人从前的过往,试图激起他这位挚友的同情心。
从前抗击黑潮时,许多次两人都是连着几天几夜没合眼,后面实在累极了就随便找了处狭窄的山洞,就这么挤在一起凑合着睡了一夜。
白厄不懂从前那么艰苦的环境,万敌都愿意分他半块地跟他挤一起睡,怎么现在反而变得小气起来,连半张床位都不乐意分给他了。
关键这还是他的床。
想到这里,白厄又硬气了一点,想着他的床他凭什么不能睡,愣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理由,直接忽略万敌投来的视线,吭哧吭哧地就要往床上躺。
白厄原本还担心万敌会不会直接一脚给他踢下床,躺下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一边提防着万敌随时袭来的拳脚。
但是没有,万敌没有踹他,甚至没有皱着眉骂他几句。只是在他刚躺下,脑袋才沾到枕头,万敌就起身下了床,一声不吭地躺进原本是给白厄准备的地铺里。
“你怎么睡地上去了?”
白厄愣了一秒,大概是没想到万敌会这么做,骤然空出来的半边床宽敞得很,都够他在上面翻滚几个来回。
白厄的心底却也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他看出来了,万敌在躲着他。
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连见面说话都躲着,但万敌确实有意在躲避与他的亲密接触。
白厄突然想起昨晚被万敌制止的那个“亲吻”,万敌那时应该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一个亲吻,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出手制止。
此刻也一样,万敌应该知道他先前的那些说辞都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能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自从知晓自己的身体对万敌有所反应后,他便有意无意地开始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想他应该需要制造一些亲密接触的机会来增进他对万敌的喜欢。
还只是“挚友”的时候,两人就能毫无芥蒂地挤在一起睡觉,可为什么明明已经是“恋人”的关系了,万敌反而要避开呢?
“不是说明天早起比赛割麦子?”
万敌回头瞥了他一眼,像是没看见他脸上此刻的不解,淡淡开口道:“现在不睡,是想着明天怎么输给我吗?”
白厄张了张嘴,刚想跟平时一样怼回去,然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万敌侧过身去的背影,半晌,默默地躺了下来,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他以为自己会这么睁着眼到天亮,但不知什么时候他睡了过去,久违地,他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透不出半点光亮的灰黯天幕,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粘稠漆黑的液体自天幕流淌而下……
世界正在逐渐崩塌,黑潮不断侵蚀着人的意识,将他们变成一个个面目可憎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