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感觉使他后怕,他现在身后还背着小安,绝不能有任何风险。
他转身逃跑,却听到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你,加入,我。”
他一愣,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往身侧一躲,避开了一口绿色的粘液。
那只狼蛛的腹腔仍在生产,八只步足定在地面一动不动。而陈为理却第一次在虫子的八只眼球中看见了注视。
比盯着猎物还要饥渴的注视。这样的感觉他早已体会过。
在十几年前,第一次被雨述安的精神力包裹的时候,他曾在雨述安的潜意识里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难听的、恶心的语言。
藐视着人类,俯瞰众生的傲慢蕴含其中。
可自己怎么会听到?
既然自己听到了,那其他的虫子会不会听到?
雨述安仍旧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陈为理心乱如麻。
要赶紧离开。
他举枪对准了狼蛛的眼睛,说道:“滚吧。”
一阵短暂地扫射,蛛卵破裂的混乱夹杂着狼蛛尖锐的嚎叫,在扬起的烟尘里隔绝开陈为理离开的身影。
他举着枪飞速朝楼层的另一边奔跑着,一路上蹿出的工虫出其不意地想要攀附上活人的腿,俱是被陈为理甩掉。
越是往楼层中心靠近,虫子的密度越大,当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时,眼前已经遍布散落的肉块和密密麻麻的虫子。
可是弹夹里只剩下四颗子弹了。
埋头苦干的工虫们有部分发现了站在眼前的活人,在陈为理试图调转方向时迅速向他身前汇聚。
该死。
他向前一跃,手臂撑住了大厅的行政前台,弓身踩住了桌面,避开了地上焦头烂额盘旋的虫子。沿着环形摆放的桌面,绕到了道路的另一侧。
通道不复往日人来人往的嘈杂,只有默不作声的血肉和虫子纠缠。
身后的人即使是在沉睡中,也紧紧地抱住了陈为理的肩膀,他们的□□不再是僵硬的捆绑,随着他奔跑时的律动,二人的动作好似被同步一体。
他回想起雨述安的训练,准确来说那不是回忆,因为他根本不存在于雨述安的过去,在这翻天覆地历经变革的十年间,他只有依托着想象慰藉自己担忧的内心。
他以为的手无寸铁的向导,他以为的会在自己怀里求安抚求鼓励的向导,他以为的会对自己百依百顺和自己携手平安度过一生的向导,在这么多年里,是否也和他的有过一样的想象。
当他远居中央塔彻夜不眠的分析毒理数据,当他去了极北的冰原、南部的海域,当他抬头观察鸟类飞行的轨迹时,又是否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一个人,没有芯片,没有过去,是耗费了怎样的精力才能在中央塔站稳脚跟,他闭上眼,释放出精神体时击中的射靶,要经历多少个日夜的苦练。
他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努力,怎么可能不被幸运之神眷顾,怎么可能就要这样的留在这里。
陈为理一步一步踩碎匍匐在脚前的虫子,踉跄地踩住起伏的尸体,一路破开阻碍跑向另一侧的安全门。
一定要出去!
一定要活着出去!
他用枪托撞开封闭的安全门。
封闭的楼道里,粘液和蛛网密布。
白色如豆大的小蜘蛛爬到他的脚背。
颤抖着开始吐丝。
原来这里早就成为了母虫的巢穴。
满是蛛丝的巢穴轻柔的包裹住黑暗,那是死亡的温床。
他的手仍旧撑着门把手,终于感觉四肢的肌肉开始疼痛,背上的重量也回来了。
雨述安轻柔的呼吸徘徊在他的耳边,又被远处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