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为理在漆黑的楼道里,盯着应急指示灯的荧光,一路跑去了六层——通向B区的出口。
蛛网和灰尘打在他的脸上,令吹了一路冷风的他终于找回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他感觉到体表的温度攀升,心脏的跳动随着脉搏的节奏复苏,在张口吐出的湿热气团里晕染开平和的光景。回顾过去的日子,那些快乐的、感动的场合好像渐渐地变得没有实感,在记忆力的情绪好像也在不断减退,反而在当下这样拥挤逼仄的楼道里,他的理智渐渐占据了上风。
这短短的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先是087的‘群体精神迷失’,再是基地内突然爆发的疫病,还有Pluie透露的关于红晶和虫族的传闻,所有的事情都令他猝不及防。
那些鲜活的脸,一张一张的闪现在他的眼前,最后定格在七天前洽谈室门口那个穿着一席死板的白色制服的人的身上。
这个主动从中央来到这里的向导必然有着什么未曾说明的理由。
所以他留下的那两只血清,一定有它的意义。
6楼的标识出现在眼前,他有些喘,大腿和持枪的手也很酸,银白色的安全门并未紧闭,有一道微弱的光线的从缝隙里透出,可是四面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Pluie欲言又止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他说的还不是时候,又在等待什么?
陈为理推开安全门。
开门的刹那,地面特种作战组的董博阳抵在门上的身体倒下。
空旷的入口中心零星躺着几个人,玻璃大厅的外面,一层层几近癫狂的人在肆意捶打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癫狂、撕咬、流淌、僵硬。
在陈为理慌张扶起他时,董博阳颤抖的身体推开了他的手。他虎口的伤口里流出蓝绿色的血,胸膛的起伏也归于平缓。
“为理……走!离开这里。”
陈为理感觉身体一沉,半跪在董博阳身边扶住他,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胸腔不要颤抖:“B区有血清,我带你走。”
他单手接过董博阳渐软的身体,手掌一紧,将他的手臂扛在了肩上走向另一侧的电子闸机。
闸机口设有分流路障,陈为理一个点射炸开脚边一只正在搓手的虫子。
“博阳,你坚持一下——我去找刘局,联系其他基地,总会有办法。”他拉着董博阳几乎是跑着去往安全通道。
耳边的哀嚎,哭喊,还有节肢碰撞的声响,伴随着血的腥臭和昆虫□□的青草味,火药的硝烟,隐约的雷鸣,一齐划过他的耳边,又被他甩在了身后。
“不……不……”董博阳眼下两道泛红充血的眼睑缓慢闭上,嘴唇开合已经发不出声音。
推开银白色门,陈为理看见董博阳的嘴动了动,只说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听着胸腔里的心跳,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在抖,颤抖着抓住董博阳的肩膀,想把人背到背上,可是逐渐冰冷的身体却已经再也使不上力气,顺着他弯曲的脊背滑落,慢慢地靠在门边。
闻声赶来的虫子摩擦着口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他拽着董博阳的手,把人拉进了安全通道,关上了门。
董博阳平躺在两层楼之间的缓步台上,他的双手平放在自己的腹部,双眼祥和的闭上,面对昔日队友的注视,却再也没力气睁开。
陈为理绝望了,继续顺着楼梯向下走着。
他的脖颈和肩膀也开始酸痛,下楼梯时的脚尖也开始颤抖。明明心里还在强撑着,可是他终于有了一丝疑惑,把所有人都丢在了身后,自己孤身前行的意义又是什么?
视线模糊,他有些看不清台阶的边缘了。
怎么会这样,仅仅离开了一个昼夜,基地内却天翻地覆。
越是往地下走,应急指示牌的光源越暗。基地的应急能源储备即使全力输送也只够A区支持5个小时,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感觉自己离光线越来越远,到了不知道第多少层的时候,最后一点光线也消失了。
狭小的空间在黑暗里变得空寂,他喘着气,手指抚摸着墙沿,听脚步声在幽暗中回响。
到哪了?手指抚摸在冰冷的墙壁上,粗粝的墙面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他摸自己的脸,脸上不知何时流下了黄白色的粘液和红色的血。
身体,开始展现出了异变的开端。
他终于摸到了一扇门,一闪紧闭的安全门,他拉开把手,肢体与肢体堆叠的狭长走廊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本是银白色的冰冷走廊被溅开的热血染红,新风系统驱动的风扇呜呜声已经停摆,室内充斥着肉和血的腥气,在陈为理抬脚走近这片地狱时,有人的喉管发出了溺水般的求救。织物与皮肤还有绒毛摩擦的声响盖过他耳鸣时遗漏的心跳。
在这条吞噬了血肉光线呼吸温度的银白色长蛇的身体里,他看见两面大玻璃窗里露出了暖黄色的光。
那是为了保证疏导流程的公开透明而设立的疏导间,为了疏导流程的公开,防止在诊疗室内发生一些“工作之外”的接触,097较早的引入了这种半公开化诊疗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