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生活着对光线很敏感的夜蛾科B982型,飞过来的话会很麻烦。开过这里就可以开灯了。”
陈为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便椅背能够完全包裹住他的身体,“你很熟悉这里?”
“来的时候开过一遍了。”Pluie面无表情,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陈为理继续问道:“你是从087到我们这来的?你之前说的087群体精神迷失是怎么一回事?会影响到我们基地吗?”
Pluie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塔这些年一直都很关注边陲基地的情况,在087传递出求救信息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出发了。”
陈为理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你们?还有其他人来?”
“他们都去了087,只有我来了097。”
“为什么?”
莎草的摩挲在在寂静的夜里或许会被开拓的车辙盖过,但此刻看向车窗外远处的陈为理惊讶的发现,在笔直的柏油马路周边,是连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明月的光照在起伏不定的大地上,草叶摩擦的唏嘘声音盖过了车辆引擎的嗡鸣。
在草叶浮动的路上,Pluie缓缓讲出了一段甚至称不上故事的故事。
“从我获得了足够高的权限开始,我就在研究智虫,它们的分支,它们的毒素,它们的想法,无一例外,都是我要探索的目标。Ⅰ型的智虫分布最广,环境适应力最强,变异频率最低,为了找到Ⅰ型的起源,我去了极北的冰原,也去了最南的海域。Ⅱ型喜欢寄生鸟类,并且受人类精神力影响,所以我申请了特种对虫部队的权限,大概有三年都在地面上追踪Ⅱ型迁移的路线。Ⅲ型最初是从海里出现的,我跟随潜艇去了海底,参与了对Ⅲ型海洋防卫基地的建设。”
“Ⅳ型的的蝽科毒液类型多种多样,我们研究所汇编了所有毒液类型,针对近地作战,我们的队伍可以升级防具,用超声或者激光武器减少Ⅳ型□□泄露可能造成的侵害,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人类有朝一日能够夺回在地面上肆意奔跑的权力,为了夺回我们的领地,为了让人类可以抵御泛滥的虫子。”
陈为理垂眸沉思着Pluie的过往,却听到Pluie用极为平静的语调说道:“可是研究了这么多年,我们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不只是我这十二年来的足迹,人类的思维逻辑,在虫子面前,没有任何掩盖的可能。”
陈为理一惊,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Pluie偏头看他,右手摘下夜视镜,打开了车灯,他们面前一道清晰的车辙在这亮光下顿时展露无遗,Pluie一路上就是顺着这道来时的轨迹原路返回。
“从Ⅴ型的智虫被发现后,先前我们建立的一切虫族行为逻辑全部被推翻了——从大量观测的数据中,逐一分析,推导出的虫类生存模式、习性,从大量战斗中,利用生命的经验换取的虫族弱点,原来都可以归纳于是他们的智慧自主行为,不再接受本能行事的他们,真的有别于其他四类的虫族吗?我们最后的实验,是确认基地驻守人员全部死亡后,摧毁了012和013地下的全部红晶存量,随后虫族撤退,智虫群体行为退化至常规虫族。一切都解释的通了,有智慧的不是虫子,而是地底的红晶。红晶在以我们从未注意的方式引导虫群。人类就好像置身于一个四面透光的水池里,外面是红晶的意志连接智虫畅通无阻的交流,里面是只有极少数向导和黑暗哨兵能朦胧听到的一点对话。”
“我不明白,”陈为理看着Pluie的脸,“什么是红晶意志?红晶怎么可能有意志?”
Pluie叹了一口气,往日里明明都是以平静状态示人的他好像有许多次在陈为理面前露出的泄气的模样,“你见过黑暗哨兵吗?印象里从灾难过后,塔记录在册的只有8位。”
陈为理不明所以,但顺从地点头,虽然黑暗哨兵的数量很少,但他见过一个吕阳夏。
Pluie解释道:“黑暗哨兵极为稀少,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仅仅是被视为普通哨兵,他们的五感不受识海状态的支配,也不需要向导来为他们进行疏导,更不会受周边精神力的影响,唯一能够被发觉成为黑暗哨兵的契机,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精神狂化’状态,即便是S级向导,也无法控制他们的狂化,只有他们依靠自己,彻底掌控了自己的精神力,才真正成为了黑暗哨兵。”
陈为理更疑惑了,“这和红晶有什么关系?”
“在很多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精神阈值足够高,高到能与母虫交流的黑暗哨兵,在得知了智虫存在的真相后,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上报,而是离群索居,私自研究红晶,但很可惜,他接触了太多的虫子,智虫的本能彻底侵蚀了他的识海,到了最后,也不过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虫子。”
Pluie踩下刹车,车缓缓停在了荒野泥泞的土路上,他终于将脸转向陈为理,在陈为理有些惊讶到呆滞的注视下,他晦暗不明的脸面无表情说道:“我回去想了很久,为什么本可以顺畅与虫族交流的他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后来我发现,原来不是虫族选择的他,而是红晶选择了虫子。”
“087的群体精神迷失是有预谋的袭击,当我到达那个地方时,虫族在空气里残留的精神力波动和逃过了虫族洗劫、残留在基地的红晶都在说着那里曾经发生的故事,但是只有我能读到。如今用于能源领域的红晶,作为虫族的伴生矿物,它当初的发现绝不是偶然。我在这短短几十年的人类生活环境变迁史里,把所有的偶然一一拼凑起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