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为理十分郁闷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身边的工位零零散散地有人走动。
他撑着脑袋,无神地看着电脑桌面。
刘局说的不无道理,这段时间他确实是身心都绕着雨述安转。自从老婆到了这里,他不仅要想着躲开同僚们的窥视,也要兼顾老婆被惨烈对比下去的心情。
可是基地向导告急,小安也已经努力工作,问题的根源不该是小安旷工,而是向导仍旧人手不足。
只要这个Pluie每天少接待一些疏导,他们完全有理由继续向上面要人。
他是从中央来的,不可能不知这些潜规则,那么每日最大限度的接待疏导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力压小安的疏导人数?每天把自己搞的精神透支脸色苍白,好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有什么意义呢?
Pluie。
脑子里本该是老婆的样子,却被这个人又分去了一份空间。
他有过喜怒哀乐吗?好像从他来的第一天起,永远都是笑脸迎人不卑不亢的样子。
他真的那么的淡泊、无欲无求吗?可那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无法吸引他的眼神眼神又好似时刻紧紧盯着自己。
他想干嘛?
Pluie。
他打开内网,再次在众多画面中寻找着那个永远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
此时并排的两间向导室里,仍有一间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房间。
昨天那里分明还是点着盏半死不活的白炽灯,照的昏暗角落亦是一片阴霾。
可是在监控里,那个房间溢出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走廊,人影徘徊穿梭在漏出的光线间,将一个完整的空间切割成光影闪烁的碎块。
Pluie坐在躺椅边,还是如第一次他见到的疏导一样,将自己的手搭在哨兵的胸膛上。
每个向导的疏导方式都可能有所不同,Pluie这种通过肢体接触传递精神力的方式用的人并不少,可陈为理直觉这人并不需要多此一举。他的笑容,他的触摸,分明写着讨好,分明是在向所有人传达他的魅力。
监控画面里的人好像在说着什么,一应一答的节奏十分舒缓。直到那个哨兵的手突然覆盖在了Pluie的手上,指尖相叠。
这回陈为理看清了,躺在那里的人不就是已经心心念念很久的申乐。
此时他恬静的闭着眼,胸膛平缓地起伏,嘴角却压抑不住上扬的弧度,问道:“你是说,你愿意成为我的精神锚点,让我在识海中刻下你的模样,永远都会回应我的呼唤对吗?”
Pluie任由他的手不安分地摸着自己的,轻声道:“对,在你需要我的时候,还请不要抗拒我的精神链接。”
申乐意犹未尽地摸着他的手,“什么时候都可以?如果现在我就很需要呢?”
Pluie浅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就在这里。”
申乐:“怎么办,在疏导的时候和我说这种事,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爱上你。”
Pluie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过转椅填写疏导报告。“比起爱上我,你的潜意识里好像有更重要的事和我说。”
申乐一怔,“什么事?”
Pluie:“比爱更重要的事。”
申乐结束了疏导,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想继续追问Pluie,却被身边的重重哨兵隔开,架起带出了疏导室,紧接着又有人马上躺上了躺椅。
陈为理撑着脑袋盯着屏幕前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的小黑点,还有那人近乎和灰白的墙壁融为一体的侧脸,不知不觉竟看了一上午,直到人群分散,周围的同事也三三两两地起身准备午休,他才从长时间的大脑放空中回过神来。
他撑起身体,从座位中起身,晃了晃混沌的脑袋,越发觉得自己最近没有休息好,亟需一个可以睡的昏天暗地的时机。
但很可惜,不是现在。
他走到通行走廊的拐角处,按下了通向十七层的电梯。
Pluie诊疗室内的人已经散了,上午的疏导已经结束,陈为理坐在躺椅上的时候,Pluie正背过身专注地写着上午的诊疗情况汇总。
当他转过身时,就被那无声的、坐在躺椅上注视着他的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