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向导赴任
陈为理醒来的时候,雨述安恬静的睡颜宛如一颗璀璨的珍珠在他眼前浮现,他的心脏迟滞了一瞬,随即“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早安。”他小声地喃喃一句,伸长脑袋轻轻在老婆柔软的唇上蹭了一下。
雨述安皱了皱眉头,他的脸颊还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稚气,似乎对枕头的反抗很不满,像只鸵鸟似的脑袋往陈为理的颈间挤了挤。
陈为理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又忍不住在老婆的脸颊上再亲一口。
再躺十分钟就起床。他痴迷地看着老婆的侧颜。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扯出一道细细窄窄的光线,缠绕在二人身上,仿佛将两人链接在了一起。雨述安栗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抖动,在雪白的床单上落下油画般的笔触。
陈为理几乎忘记了世界上的时光流逝,差点认为这个瞬间就是永恒。
在两人逐渐靠近的呼吸声里,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当然也是因为雨述安在起床气的驱使下咬了他一口。
陈为理轻手轻脚地起身,光脚踩到地上给老婆摆正因为昨晚匆促入睡而乱丢的拖鞋,又踮着脚进了卫生间洗漱。十分钟后,他已经穿戴整齐,吃完了两包营养剂并给老婆的番茄午餐肉吐司装盘放在了保温垫上。
他小心地踮着脚回到卧室,床上的人伸展开了白皙的手臂,他的手臂白而纤细,匀称的骨架被细腻的皮肉覆盖,不难看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唯有左臂上一道狰狞的宛如裂谷的粉色刀疤,在这具无瑕的躯体之上留下了一道和这个身体的主人完全不相配的印记。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或许是想搂住身边的人,雨述安的手臂伸出被窝,但只是搭在了空空荡荡的被子上。
陈为理蹲在床边,亲了亲雨述安的手指,小声说道,“抱着你又嫌热,我走了又要抱我。”
“嗯?”雨述安皱了皱眉,没有听清,撒娇似的拱了拱枕头。
他的精神体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抖了抖杂乱的白毛。
那是一只极为瘦小的兔子,几乎看不见耳朵,前肢萎缩,平时只能在地上匍匐前进,连爬到床上都要人抱上来。
精神体的状态即象征着向导本人精神力的状态,不过虽然在他人眼里这或许是有些残缺的象征,但陈为理怎么看都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可爱的兔子了,小巧又聪明,生命力和地里的胡萝卜一样顽强。
他捧起这只手掌大小的白兔,对着它的脑门亲了一口,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日复一日的通勤之路。
他们的家位于097基地的D区地下25层,那是属于随队军属的分配房,窗外有大型的虚拟太阳照灯,每日七点整准时亮起,普照着10到35层的居民。出门就是光轨,30分钟就能横穿ABCD三区,抵达A区局里。
但是今天,恐怕还有些要提前处理的事。要将虫族毒素的检测样送到基地外。
他坐上光轨,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在日复一日的风景中抵达了A区的人员分流入口处,又直接进入了2楼的近地外勤更衣室。那里是为离开基地的外勤哨兵准备的临时更衣场所,所有的外出防护服都需要留在那里进行单独消杀。
他利落地更换上一套通体漆黑的紧身哨兵外勤作战服,带上了一把自锁定半自动步枪,拉开了基地全地形山地车的车门。
两分钟后,基地的地面入口液压门在单调的报数声中缓慢张开,他孤身一人驾车驶入了一片枯黄的荒原。
雨已经很少下了,天上的云也很少,大地像是烧焦后的土堆,从远方黑色的山里传来干燥的气息。
他踩下油门,一路疾驰,大约十分钟就看见了在昔日公路边停着一辆迷彩色山地车。
那是西大陆基地常用的运输车型,底盘偏低,适合开在平坦的沙地上,此刻却出现在了他们北边的基地,车身上还那白漆刷上了他们北部物资集散中枢087基地的编号。
陈为理将车停在了那辆车的旁边,按下车窗朝里面的人颔首示意。“来得挺早啊?久等了吧。”
那人也放下车窗,黑色墨镜遮住他大半张脸,朝陈为理僵硬地笑了一下。“命苦啊,上面催的很紧,要更多的检测样。”他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你都带齐了吧?一共三十支,7种类型的毒素。”
陈为理拎起副驾驶上的公文包朝他晃了晃,“放心,都是昨天采集的,大老远去北边搞这些,差点伤了好几个兄弟。”
那人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废话,踩下油门压过干裂的柏油路朝荒原疾驰。
真是神秘。
陈为理嗤之以鼻,也踩下了油门。
不多时,又有山地车出现了,不是一辆,而是一群。
那支车队也都是迷彩色的车体,却没有刷任何编号,全部都熄火停在一个沙坑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087的那位一个急刹,车头直直地挤入了他们车队,消失了轮廓。车还没停稳,他就直接跳下了车。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穿白色紧身作战服的人,在一众焦黄和漆黑的色彩中跨步而出。
他只是利落地下了车,紧身作战服很好地勾勒出他单薄但不瘦弱的肌肉,作战服上流线型的线条包裹住他紧致的腰身和修长的腿,让人不难看出或许他也是一名年轻的外勤士兵,而且身份不低。只是他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被护具包裹,竟然没有露出一丝肉色,被防护头盔强化镀膜玻璃隔绝的视线就直勾勾地透过车前挡风玻璃望向陈为理所在的方向。
陈为理认命地提着公文包下了车,谁让他抽到了要来送这玩意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