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虽然程白珩按时回家了,但他喝了酒,程礼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程白珩出事之后,家里似乎维持着往日的平衡。吴雯芳还是去银行上下班,该加班加班,该应酬应酬。程礼医院事儿多,手术和门诊跟以前一样排得满满当当。
但他俩都绷着一根弦,以前吴雯芳盯着程白珩的学习,现在程礼盯着他的体检指标。
程白珩是大一那年出的车祸,后面休学的一年,他一直在程礼的医院治疗,躺着坐不起来也得学英语,复健的时候背景音就是英语口播。
像他这么重的,家里的要求基本就是能活着就行。程礼和吴雯芳对儿子的要求却更严格了,程白珩坐姿不行要被说,饭没吃够量要被说,期末成绩不够好看更是要被混合双打的程度。
得亏他俩跟在后面鞭策,落后一步都不行,程白珩这会儿才能有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他后来考上本校的研究生,毕业了在师兄的公司里上班,成了一名码农,活儿还挺多的,好在不用坐班。
程白珩闲着的时候没少跟着发小们出去吃喝玩乐,每次都挨说,但程礼也没真不让他去,人嘛,就得出去见见人经经事儿。
程白珩出去这一趟,程礼和吴雯芳都没睡,儿子一身酒气被送回来,吴雯芳去给他泡柠檬水,程礼直接抱着儿子去卧室的护理床上。
程白珩憋得难受,但一声不敢吭。小腹紧绷绷的,一动就会渗出来。他身上僵得厉害,被放在床上时,两腿伸不直,足心相对朝两边倒去,得拉伸两下才能放平。
程礼帮他脱了裤子,解开纸尿裤,手一碰到涨得浑圆的小腹,程白珩就哆哆嗦嗦喊疼,脚后跟在床单上磨蹭。
程礼不敢使劲了,忍不住训儿子:“出去了也不知道按时去卫生间,你想干嘛?”
看程白珩憋得一身汗,程礼知道不能耽搁了:“得用导尿管了。”
程白珩微弱地点头。他面上不显,但不自觉内扣的膝盖暴露了他的紧张。
程礼一个主任医师,在程白珩出事之前已经很多年没插过尿管了。但这几年早已熟练,比上学那会儿做得还仔细。
他掰开程白珩的双腿,在那脆弱的小口处挤入利多卡因凝胶,等待几分钟后,他指挥程白珩:“呼气。”
尽管使用了麻药,管子进入身体的时候,程白珩还是被这阵异物感激得发抖,缩在胸口的两只手不停拍打。
黄色的液体顺着透明导管流出,心慌的感觉消失了,程白珩的身体也安静下来。
“你那戒指还给人家没有?”
程白珩吞了吞口水,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吗?
他只好说谎:“还……还了。”
“下次别胡闹了。”
戒指还在枕头下面,程白珩心虚得很,就怕被发现。还好程礼给他擦了个身、洗漱完就出去了。
护工平时朝九晚五来上班,这天早上也是九点准时喊醒程白珩。
程白珩睁眼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护工帮忙把戒指收起来,护工把戒指夹在一本书里。
上一天班,把文件整理好发到群里的时候,程白珩累得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已经过了六点,到护工下班的时间了。
他离开书房,跟护工说:“陈叔,您先走。”
“程医生和吴总还没回来呢。”
“没事儿,可能堵车了。”程白珩能猜到大概两人都被工作耽误了,果然,护工前脚走,后脚吴雯芳就打来电话。
“你爸去外院会诊了,我一会儿有个饭局,你让陈护工再呆一会儿。”
“行。”程白珩怕耽误吴雯芳的正事,没说护工已经走了,他想着自己下楼买笼包子也能填饱肚子。
出了门他才后悔,赶上饭点,店里大排长龙。最前面的女生说可以让他插队,程白珩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排了好一会儿,终于快到他了。等待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爷爷拎着包子,在身上摸来摸去,一脸懊恼:“完了,出门忘带手机了。”
程白珩说:“一会儿我帮您一起结吧。”
“这怎么好意思。”老人作势要把小笼包放回去。
“没事儿,”程白珩操控轮椅靠近一些,“您能帮我把打包盒放腿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