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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不痒(第1页)

龚逸轩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酒,跟面前的人碰了杯,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对方也跟着笑了,然后话题转向了别处。他听着那些声音从耳朵里穿过去,像水从筛子中间流过,留不下任何痕迹。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玻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凉的,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一只被拧紧了发条的物件,表面走得准,但里面有东西在嘎吱嘎吱地绞着。

他后颈的腺体又烫了。那股易感期的余热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彻底退下去过,像一截埋在灰烬底下的炭,表面看着暗了,但拨开灰堆下面还有赤红的芯。每一次他闻到徐枝的薄荷味信息素的时候,那截炭就亮一下,炽热的温度从后颈往胸口的方向蔓延,然后被他压回去,表面再恢复平静。

他恨这种感觉。恨自己站在这里端着酒杯跟人谈笑风生,脑子里却在想——徐枝的表哥碰过他。碰过他的腺体。

不止一次。这个词组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车在同一个弯道上来回碾压,把路面压出一道越来越深的沟。他想到徐枝在洗手间里蹲着哭了那么久,想到他走出来时眼眶那圈浅红和被凉水冲过之后依然藏不住的湿痕,想到他说"他碰过我的腺体,不止一次"的时候声音里那条裂开又接上的纹路。

龚逸轩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杯壁在手里微微倾斜了一下,酒液晃动到杯沿又落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把它放到了经过的托盘上,然后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靠上身后一根柱子,整个人藏进了灯光和人群之间的一片阴影里。他的呼吸在阴影里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被从水面推下去,溅起一圈水花之后缓缓沉到了底。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手心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是刚才握杯的时候无意识掐出来的。

他慢慢蜷了蜷手指,把掌心合拢,指甲收起来,然后又在心里打开——想到有一个他没见过的人曾经把手指按在徐枝的后颈上,碰过他的腺体,在他发抖的时候没有松手。徐枝当时多大?十四五?还是更小?他缩在角落里没有人管,有人来了,蹲下来看着他,伸出了手。徐枝以为那是来救他的,但那只手落在他后颈上,没有松开。

龚逸轩的指甲又掐进了掌心。他闭了一下眼,睁开的时候视线落在对面人群中的徐枝身上——徐枝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侧脸的轮廓被暖黄色的灯光映得柔和了一些,嘴角有一条平直的线,不紧张但也没有笑。龚逸轩看着他那条平直的嘴角线,心里那根被拧得太紧的发条又嘎吱响了一声。他想走过去,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把他带到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的手指按在他后颈的位置——不是他表哥那种碰法,是另一种:收拢的、圈住的、把所有人关在门外的。

Alpha的本能在后颈腺体的热意里翻涌着,像一锅被烧开的水,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底下是滚烫的、不受控的、想要把一切都吞没的浪潮。他闻到空气里有一丝徐枝的薄荷味信息素,很淡,隔了大半个大厅的距离,但龚逸轩捕捉到了。

那股味道在他的嗅觉神经上刺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耳边说——那个人碰过他。他的手。他的手指。他的腺体。劣质Omega又怎么样?信息素浓度低又怎么样?发情期不规律又怎么样?那是他的。是他的。

龚逸轩的手从柱子边缘移开,往徐枝的方向迈了半步。然后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徐枝抬起头来,隔着大半个人群,准确地看向了他藏身的那片阴影。徐枝的目光穿过人群里浮动的人影和灯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徐枝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龚逸轩站在柱子的阴影里,看着徐枝穿过人群走过来。每走近一步,他后颈的腺体就烫一度,那根被拧紧的发条就在胸腔里绞紧一圈。徐枝走近的时候他身上那股薄荷味信息素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被大厅里的暖气和人群的气息裹着,像一片被压在水底的薄荷叶,被翻动了一下,露出底下更青更凉的底色。徐枝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被大厅里往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填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块,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徐枝看着他,目光在他握着拳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上来落在他脸上。"你又在想什么。"徐枝的声音被大厅里的声浪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龚逸轩看着他,看着他站在灯光和阴影交界处的那道轮廓,看着他嘴角那条没有刻意压也没有刻意弯的平直的线,看着他说"你又在想什么"的时候眼底那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还是问了"的光。龚逸轩的拳头在身侧松开了。掌心有指甲印浅浅地泛着红。他低下头,额头靠在了徐枝的肩头上,像今天在露台上那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很快直起来,他停在那里,鼻尖抵着徐枝肩头西装布料的纹理,呼吸透过那层布料渗进去又被布料表面的温度隔回来,形成一小片温热的潮气在接触面之间反复交换着,像两个人之间的那截空气终于找到了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

他的声音从徐枝肩头的位置闷闷地传出来,很低很低,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终于发出了声音:

"徐枝,你别让我想。我会把所有人杀了的。"

徐枝站在柱子的阴影边缘,没有推开他。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起来,落在龚逸轩的后背上,隔着西装外套的布料,掌心贴着脊椎的位置,没有动——只是贴在那里,像一个稳固的、不会移动的支点。龚逸轩的呼吸在他肩头的位置缓了一瞬,像一根被绞到极限的发条被人用手轻轻按住了一拍,让它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收紧。他后颈的腺体还在烫着,但那股烫意下面有一层稳当的、贴着他后背掌心位置传来的温度,把滚烫的边缘压住了一点点,不至于烧穿那层被他在有钱有权的场合里反复练习过的、那张名为"没心没肺"的面具。

龚逸轩闭了一下眼,在徐枝的肩头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直起身来。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弧度,像翻过一页书一样快,但他没有退开,两个人的距离依然维持在肩膀几乎碰到肩膀的宽度。大厅里的弦乐换了一首新的曲子,周围的人群依然在交谈在笑,没有人注意到柱子旁边的阴影里发生了什么事。徐枝的手从他背上收回来插回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口袋深处那颗糖的包装纸边缘——已经有些发软的纸角被他握得温热了,他从口袋里把它抽出来,拆开了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把糖纸叠好收进口袋里。然后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杀人犯法,别想那些。"

龚逸轩看着他把糖纸叠好收起来的动作,嘴角那道弧度这一次是真实地弯了一下。他站在柱子的阴影边缘,后颈的腺体还在温温地烫着,像被端在掌心里的一杯半凉半热的水,不会很快冷掉,也不会烧沸。他看着徐枝嚼完糖之后舌尖舔了一下唇角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开了,看着大厅对面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暖黄色的光点,像散落在水面上的星星。

徐枝嚼完那颗糖之后把糖纸叠好放回了口袋里。他侧过头的时候龚逸轩已经从柱子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恢复了那副在大厅里如鱼得水的松弛姿态——端着一杯新的酒,跟旁边经过的人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适度的弧度,耳钉在灯光下一闪。徐枝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视线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插着口袋往大厅另一侧走了两步,在靠墙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来。

宴会还在继续。夏玄被人围着聊画展的事,方青川站在他侧后方的位置,偶尔接一两句话,姿态从容。方绵绵和段疏言在落地窗边站着,两个人肩膀挨着,段疏言的手搭在方绵绵后颈的位置,拇指顺着他的发际线慢慢蹭着。蒋念在甜品台附近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座位坐下来翻手机,费叙宇依然坐在那把角落里视野最好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东西,像在解一道长而缓慢的谜题。

徐枝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屏幕,又收了回去。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并拢的鞋尖,感觉到有人在他旁边站定了。他抬头,龚逸轩站在他面前,手里没有酒杯。他弯下腰,手指伸到自己西装左胸的位置,把那枚别在口袋边缘的鸽子胸针取了下来——银色的,翅膀微微展开,做工精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捏着那枚胸针,弯下腰来,把它别在了徐枝西装左胸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别针穿过布料的时候隔着徐枝的衣服贴了一下他的胸口,又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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