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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第1页）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空调运转的低嗡声和游戏里偶尔传出的音效。蒋念戴着耳机趴在床上，屏幕光映着他的脸，拇指在虚拟摇杆上划拉得飞快，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含混的"上啊""别送""这波能打"，整个人已经彻底沉进游戏里了。

他今天的状态出奇好，连胜三把，玩得正顺手。第四把开局选了个打野，刷完野区去下路抓了一波，对面射手交了闪现他跟上惩戒拿了一血，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打野牛逼"和"这波细节"的语音，蒋念的嘴咧了一下又压回去，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划拉出流畅的轨迹。他打游戏的时候不说话，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高度集中的"入定"状态，平时话多的蒋念在游戏里沉默得像换了个人。

他安静地又打了十几分钟，团战赢了推了一路高地，对面水晶爆掉的时候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动画，蒋念摘下耳机长呼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回床头上，仰着脸看着天花板缓了两秒。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在游戏界面里点了"再来一局"的按钮排队，同时在等待的间隙里对着空荡荡的宿舍说了一句："恋爱加油，游戏加油。"

宿舍里没有回应。费叙宇坐在书桌前翻书，姿态端正，台灯的光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书页和旁边几支排列整齐的笔。他听到蒋念那句没头没尾的"恋爱加油游戏加油"，手上翻页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动了一下。

蒋念等了半天没等到接话，侧头看了一眼费叙宇的方向："你不理我？"

"在听。"费叙宇翻了一页，目光还落在书页上。

"听着没反应？"

"你赢了。"费叙宇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一把也加油。"

蒋念靠在床头上看着他那个端坐在台灯底下的背影，啧了一声："你跟你的书谈恋爱去吧。"

费叙宇没有接话，但翻了一页。蒋念低头看了看手机，游戏匹配完成了，他重新戴上耳机，手指落到屏幕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把我玩中路"之后就再次沉入了游戏的世界里。宿舍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蒋念含混的指令声和费叙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交错。

费叙宇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做了个标记，然后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在看一本关于语言学的书，满页的文字和符号在他的注视下一行一行地流过，偶尔遇到感兴趣的段落他会停下来细细读两遍，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姿态平稳，呼吸均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知识浸泡过的松弛感。

蒋念又打完了一把，摘下耳机灌了口水，瞥了一眼费叙宇桌前摞着的几本书："费叙宇你是不是快把图书馆的书搬空一半了？"

"没有。借了五本，看了三本。"

"那你期末考试肯定没问题了。"

费叙宇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考完试才放假。"

"你担心考试？"

"不担心。"

蒋念被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噎了一下，靠回床头又看了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方绵绵他们今天去图书馆了，你猜徐枝为什么跟着去了？"

费叙宇的笔尖又停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声音淡淡的："他去观察。"

"观察？"蒋念把手机放下，一脸"这里有瓜"的表情，"徐枝就是去看热闹的，他好奇段疏言那个朋友。"

费叙宇翻了一页书："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那个龚逸轩？"

"昨天徐枝提过。"

蒋念想了想，确实昨天吃饭的时候徐枝提了一嘴，但他当时注意力在麻辣烫上没太留心。"徐枝那种不恋爱主义者，突然跟一个听墙角的加微信，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费叙宇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目光看了蒋念一眼。"他加微信的那天晚上翻了那个人的朋友圈大概七八遍。"

蒋念从床上坐直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翻的时候手机屏幕亮度高，我在对面能看到。"

蒋念的表情从"我在吃瓜"变成了"卧槽我错过了什么"，他放下手机盘腿坐起来："你当时怎么不说？"

"当时在看书。"

"你现在怎么说了？"

"你现在问了。"

蒋念看着他那个"我只回答你问的问题"的坦然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费叙宇，你这个人真的是……书里什么都有，你是跟书学说话的吧？"

费叙宇低头继续看书，声音平稳地接了一句："书里面没有教我怎么跟你的话搭。"

蒋念被他这句话堵得想笑又憋住了，拿起手机来没解锁又放下："行行行你看你的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费叙宇翻了一页，没有接话。但他在台灯底下坐着的时候，目光从书页上抬了一瞬，往蒋念的方向扫了短短一瞬——蒋念正重新戴上耳机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准备开始新的一局。费叙宇收回目光，笔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停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一颗小小的星号标记。

宿舍重新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蒋念打完了一局输的，摘了耳机一边喝水一边复盘刚才是哪波团没打好，嘴里念叨着"辅助应该跟我进的""这打野太怂了"，费叙宇在他念叨到第三遍的时候合上了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压着，没有下雪但空气里凝着一股干冷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宿舍的方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考试加油。"

蒋念正在低头看战绩，闻言抬头："你说什么？"

费叙宇转回身来，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你下周有个中期测验，你说过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