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绵绵醒得很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三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蒋念的床铺方向传来均匀的鼾声,徐枝上铺被子里鼓起一团,费叙宇那边呼吸平稳。方绵绵把手机放回枕边,躺着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他挑了那件浅蓝色的棉服,围巾选了段疏言昨天送的那条深蓝色毛线款,对着镜子系了两遍才满意。翘起来的头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放弃了,转身走到蒋念床边,伸手戳了戳他被角外面露出的肩膀。
蒋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眯开一条缝:"……几点了?"
"七点多。蒋念,你能不能陪我——"
"不去。"蒋念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在被子里,"我十点有直播,再睡会儿。"
方绵绵又戳了戳他:"你直播是下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陪我去一趟,很快的。"
被子闷住的声音传出来:"不去,你俩表白我去干嘛,当电灯泡?我这种电竞主播很忙的。"
方绵绵看了他的被子卷两秒,转头走到徐枝床铺边上。徐枝已经醒了——趴在上铺边缘往下看他,表情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懒散和看好戏的兴奋:"他让你陪你去表白?"
"嗯!"方绵绵仰着脸看他,"你去不去?"
"我去干嘛?我是坚定的不恋爱主义者。"徐枝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慢悠悠地说,"不过——你俩表白的过程我想看。我在旁边待着不说话。"
方绵绵瞪他:"你不是不恋爱主义者吗?"
"我是不恋爱,但我看别人恋爱啊。这两件事不冲突。我是你的亲友团兼首席吃瓜群众。"徐枝从上面朝他伸出一只手,"你等我穿衣服。"
方绵绵站在徐枝床边等他下床穿衣服。蒋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方绵绵系好的深蓝色围巾,又看了一眼徐枝翻身下床的动作,啧了一声:"你俩这搭配挺有意思的,一个去表白一个去当观众。"
"你闭嘴!"方绵绵把徐枝昨天扔给他的抱枕又砸回蒋念床上。蒋念笑着接住,缩回被子里继续睡了。
费叙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沿上看书。方绵绵看了他一眼,费叙宇抬头跟他对上目光,表情平淡:"我等你回来。"
方绵绵弯了一下眼睛,点了一下头。
徐枝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随便绕了两圈塞在领口里。他站在宿舍门口等方绵绵系好鞋带,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外面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空气依然干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一团薄雾。方绵绵把深蓝色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徐枝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兜,步伐懒散但不慢。
"你打算什么开场白?"徐枝边走边问。
方绵绵想了想:"先问他今天忙不忙,然后说其实我知道那个号是你。"
"直接到我知道了?你不先铺垫一下?"
"铺垫了那么久,再铺垫下去冬天都过了。"方绵绵踢了一下路边的雪堆,碎雪溅到鞋面上,"昨天晚上看完鬼片我就想好了,越直接越好,绕圈子他反而紧张。"
徐枝看了他一眼,评估似的点了下头:"行。你今天这个气场我认可。"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方绵绵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裹着书页的干燥气息和淡淡的木质暖香。他没走楼梯,直接往电梯方向去。徐枝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后按了三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方绵绵看见靠窗老位置坐着一个人。段疏言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是深色外套,围巾搭在椅背上,正低头翻书。但他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一些——方绵绵站在走廊拐角看到他的侧脸,视线虽然落在书上,但每隔几秒就会抬起来往门口方向扫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方绵绵站在拐角处停了一拍。徐枝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只安静地站着。方绵绵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把它拉正,又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点,深呼吸了两次,然后从走廊拐出来,朝老位置走过去。
段疏言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方绵绵的瞬间目光亮了一下,又迅速稳住了。方绵绵在他旁边隔一把椅子的位置坐下来,放好书包,侧过身看他的时候发现段疏言的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学长。"方绵绵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
段疏言放下书,侧过身对着他:"嗯。"
方绵绵看着他。段疏言今天在图书馆里,没有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没有冷风把他的耳朵吹红。他就坐在暖气的暖光里,衣领整洁,目光沉静,耳尖泛着一点浅红。方绵绵看着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些翻来覆去的紧张在这一刻像融化的雪一样化了,只剩下一句再清晰不过的话待在舌头上等着落下去。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方绵绵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早就知道跟我聊天的不是顾扬。"
段疏言的表情凝了一瞬。方绵绵看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握在书页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方绵绵没给他时间打断。
"你第一次替我取伞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方绵绵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念过很多遍了,"后来你发了那些消息、讲了那些题,语气太像了,字迹也太像了。你每次用顾扬的号跟我说他愿意讲他等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在说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