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八点的课,方绵绵是被蒋念从被窝里连拽带拖弄起来的。他整个人像一床被人从中间掀起来的被子,坐在床沿上发呆,头发炸成一团,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攥着蒋念塞过来的外套,足足缓了三分多钟才想起来往身上套。
"方绵绵你再磨蹭教授就要点名了。"蒋念已经把书包背好了,站在门口跺脚。
徐枝比他俩都快,已经换好鞋在走廊里喊了:"走了走了——费叙宇都在楼下等三分钟了!"
方绵绵终于把外套套上,拉链随便一拉,抓起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踩着拖鞋就往外跑。跑到一半想起来鞋没换,又折回去换了运动鞋,蒋念在门口等得脸都绿了。
四个人出了宿舍楼,冷风迎面灌过来,方绵绵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今天零下六度,树枝上挂着薄薄的霜花,地面滑溜溜的,走快了容易打趔趄。他跟在蒋念后面小跑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
到了教室,四个人分两拨坐——方绵绵和蒋念在靠后靠窗的位置,费叙宇和徐枝在前排。方绵绵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和笔记本,手机放在桌角。蒋念坐下就开始趴着补觉,方绵绵盯着讲台等教授来。
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今天有课?第一节什么?」
方绵绵打字:「高数!今天讲定积分应用我昨晚预习了但没太看懂(???︿???)」
对面回得很快:「哪部分没看懂?」
方绵绵想了想,发:「就是那个旋转体体积公式我有但我不太会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圆盘法什么时候该用壳层法」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圆盘法适用于绕坐标轴旋转的平面区域,截面是圆盘。壳层法适用于绕与区域不相交的轴旋转,截面是壳层。区别在于积分变量的方向——圆盘法沿着旋转轴积分,壳层法垂直于旋转轴积分。你可以记:圆盘法是"切片",壳层法是"剥皮"。切片是从下往上切,剥皮是从外往里剥。」
方绵绵把这段话读了三遍,忍不住在课堂上偷偷笑了一下。"切片"和"剥皮"——段疏言居然会用这种比喻,他以为学霸讲课都是干巴巴的。他把这段话截了屏存下来,回了一个小表情加一串「好清楚!我懂了!师父你好会讲(???)?」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加右括号。方绵绵把手机收起来,翻开课本找到旋转体体积那一节,对着段疏言发的"切片"和"剥皮"重新看了一遍例题,果然顺了很多。他在草稿纸上跟着步骤写了一遍,写到一半卡住了,抬头看了看黑板——教授已经开始讲定积分在物理中的应用了,这块已经翻篇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步骤,写了"切片法"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盘,画完之后自己都觉得丑,又用笔尖描了一下试图救回来,越描越乱七八糟,最后干脆划掉了。
蒋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头瞥了一眼他的草稿纸,低声说:"你画了个什么?"
"没有!就是随便画的!"
"你画的那个圆……像个土豆。"
方绵绵把草稿纸翻过去盖住:"别看了!听课!"
蒋念哼了一声,趴回去继续睡。
课间的时候方绵绵又掏出了手机,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他想了想,发了一条:「师父你在上课吗我好困昨天睡太晚了(???︿???)」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在课间。你昨晚几点睡的?」
方绵绵回想了一下,昨天回宿舍之后跟蒋念徐枝打了两局游戏,又刷了会儿手机,大概十二点半才躺下。他如实发了过去,对面回了一条:「十二点半不算太晚,但对你来说可能够了。」
方绵绵看着"对你来说"三个字,总觉得段疏言在委婉地表示"你平时的作息应该更规律"。他继续发:「你今天下午会在图书馆吗」
对面:「下午有两节课,五点左右结束。你如果去的话可以先自己看会儿,我到了找你。」
方绵绵看到"我到了找你"五个字,手指顿了一下。段疏言以前都是说"他会在那儿",今天第一次用了"我"。是不是打字打得太顺了忘记切换身份了?方绵绵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故意回:「嗯?师父你也要去图书馆吗我以为你下午有事」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发了一条:「我下午课结束了去。你找他的话我可以在旁边等。」
方绵绵看着"我可以在旁边等"这行字,差点笑出声。段疏言刚才说漏了嘴,现在又在费力补回来。方绵绵几乎能想象出他盯着屏幕皱着眉想把说错的话圆回去的样子。他忍着笑回:「好!那我先去你忙完了再过来不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弯着眼睛笑得肩膀微微抖。旁边的蒋念看他那副样子,用笔帽戳了戳他胳膊:"你又在跟你师父聊?"
"嗯。"
"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