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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交谈（第1页）

方绵绵是被蒋念从被窝里连人带被子一起薅起来的。

"方、绵、绵。"

蒋念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方绵绵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蒋念那张放大的脸悬在上方，头发还没梳，但脸上已经敷好了晨间面膜，整个人散发着"你再不起我就掀你被子"的杀气。

"唔……几点了……"方绵绵把半张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得像含了颗糖。

"八点四十。"蒋念一字一顿地说，"你九点有课。"

方绵绵的眼睛猛地睁圆了。他一个翻身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睡衣和一头睡得乱飞的黑发。他呆了两秒，然后像个被按了启动键的小机器人一样开始行动——掀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蹦了两下找拖鞋，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往洗手台方向冲。

蒋念站在他身后抱臂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挤牙膏，牙膏沫子溅到镜子上，方绵绵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我、我忘了今天周六有课……"

"你每个周六都忘。"徐枝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但精神得很，指尖勾着手机壳边缘，"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上上周也是。你脑子里除了吃和好看的脸还装得下别的吗？"

方绵绵吐掉牙膏沫子，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嘴边上还沾着白色的泡泡："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很多好不好！比如今天中午吃什么……"

徐枝笑出了声。

费叙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自己书桌前看书了，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端正。他头也没回，声音平缓："你九点的课，现在八点四十三。跑到教学楼正常速度七分钟，但你穿衣服要三分钟，下楼要一分钟，路上万一遇到卖早餐的还要停下来——"

"我不停！"方绵绵从洗手间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赤着脚在衣柜前面翻衣服，"我今天绝对不停！"

蒋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翻出一件奶白色的套头毛衣又扔回去，换了件浅蓝色连帽卫衣又觉得不合适，三秒钟换了三个方案，最后终于从柜子深处刨出一件淡黄色的短款棉服，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顶，毛茸茸的领子把他下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

"好看！走！"蒋念不由分说地把他的书包甩到他怀里，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送。

方绵绵被推着踉跄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回头看向自己床头——手机还躺在枕头边上。他折回去一把捞起来揣进卫衣兜里，整个人被棉服裹得圆滚滚的，像一颗移动的淡黄色糯米团子。

"走了走了！"

门关上之后宿舍里安静了两秒。徐枝从上铺翻下来，慢悠悠地穿着拖鞋去接水，路过费叙宇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书——翻了半天还在同一页。

徐枝挑了挑眉，没说话，端着水杯走了。

方绵绵被蒋念一路拽着下楼，穿过宿舍区的小路往教学楼方向跑。周六的早晨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还窝在被子里，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和赶课的。方绵绵跑得呼哧带喘，棉服拉链没拉到头，灌进去的冷风呛了他一口，他缩着脖子咳嗽了两声，脚步慢下来。

"快快快！"蒋念回头拉他手腕，"还有四分钟！"

"我跑不动了——"方绵绵弯着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攥紧而显得更圆润了，"蒋念你跑太快了，我腿短——"

"你腿短是因为你平时不运动！"蒋念恨铁不成钢地拽他，"走！最后一截了！跑两步就到了！"

方绵绵被他生拉硬拽地拖进了教学楼，踩着打铃的尾巴冲进教室。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们俩从后门溜进去，在倒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方绵绵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整个人瘫在椅背里，胸口起伏着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恨早课。"他气若游丝地说。

蒋念翻了个白眼，把自己带的热豆浆推到他面前："喝点，别一会儿上课饿得肚子叫。"

方绵绵接过豆浆，暖呼呼的纸杯贴在掌心，他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一点。他靠在椅背上，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两秒，拇指下意识地点进和"顾扬"的聊天框。昨晚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对面回了晚安，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按"顾扬"平时的习惯，周六上午应该在睡觉，不到中午不会醒。

方绵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讲台上正在调试PPT的教授发呆。

蒋念在旁边用笔戳他胳膊："干嘛呢？一大早就魂不守舍。"

"没干嘛。"方绵绵闷闷地答，"在想事情。"

"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