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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手（第1页）

方绵绵趴在宿舍上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他刚洗完澡，头发半干不干地耷拉着，身上套了件奶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又删掉，又戳戳点点，最后发出去一条消息。

「你今天好像很忙的样子诶都没怎么理我（???︿???）」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嗯，有点事。」

方绵绵看着那三个字，加上一个句号，干干净净，毫无波澜，总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虽然也话少，但会带点语气词，会问他晚饭吃了没，会问他今天冷没冷着。今天这句"有点事"，冷得像外头十二月的风，咻一下钻进来。

他瘪了瘪嘴，又打字。

「那你要注意休息呀不要累坏了（?????）?我今天吃了食堂二楼的红烧肉超——好吃下次带你去吃！」

发完他又盯着屏幕等。上铺的床板有点硬，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水亮亮的眼睛。等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方绵绵盯着那个句号，觉得今天的"网恋男友"特别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奇怪。他想了想，决定不去想了，困意上涌，眼皮打架，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是「晚安啦梦里见（???）?」，然后手机滑到枕头边上，人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头捧着手机的，根本不是顾扬。

段疏言靠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打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薄薄的阴影。他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睡了，只剩他一个还醒着，手里捏着顾扬扔过来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方绵绵最后那条晚安消息上。

「梦里见（???）?」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

顾扬睡前把手机甩给他的时候语气很不耐烦："你帮我回一下，最近这玩意儿天天发消息，烦死了。让他别吵了。"

段疏言当时没说话，接过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方绵绵发的消息，颜文字、小表情、各种语气词，活泼得能溢出屏幕。偶尔有几条顾扬回的，字少得可怜，基本是"嗯""哦""知道了""睡了"。他往下翻，方绵绵发了一条「你今天好像很忙的样子诶都没怎么理我」，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小表情。

段疏言喉结滚了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嗯，有点事。」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太冷了。方绵绵肯定觉得冷了。可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气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说话——他平时在学校里，跟谁都不用语气。

但方绵绵好像没被冷到。

「那你要注意休息呀不要累坏了（?????）?我今天吃了食堂二楼的红烧肉超——好吃下次带你去吃！」

段疏言看着那串颜文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那句话读了三遍。"下次带你去吃"——方绵绵在计划下一次见面。顾扬根本没想过要见他。但方绵绵在认真计划。

段疏言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十分钟后，他重新点开对话框，找到方绵绵的头像——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抱着葵花籽——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

空间。仅三天可见。但三天前那条还在，方绵绵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食堂窗口排队的盛况，配文是「今天红烧肉窗口排了好长好长我好饿但我愿意等因为值得（????）」。图片右下角露出一点手，肉嘟嘟的，指节圆滚滚，因为举着手机，指尖微微翘起来，被食堂暖黄的灯光照得白乎乎的。

段疏言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不像他会做的一件事：他把照片存了下来。

存完之后他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烫起来。他把手机屏幕扣过去，靠在椅背上，仰头闭了闭眼。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翻身时床板吱呀的声响。段疏言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在心里骂了一句。

疯了。

第二天上课，顾扬趴在桌上补觉。段疏言坐在他斜后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黑板，耳朵却听着顾扬手机震动的动静。手机在他自己兜里——顾扬说"你拿着吧，帮我处理几天，烦死了"，然后就睡死过去了。

课间，手机震了。段疏言掏出来看。

「早上好呀！（??ヮ?）?*:???我今天第一节就有课好困困你起床了吗」

段疏言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打字。

「起了。第一节什么课？」

「高数（?;︵;）我好怕高数完全听不懂顾扬你高数是不是很好啊上次你说你年级前十呢」

段疏言看到"顾扬"两个字，指尖顿了顿。他想起顾扬确实是年级前十——不过是倒数的。这句话应该是方绵绵记混了，或者顾扬随口吹的牛。

他回：「还凑合。不懂的可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