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回去见他爸这事,李青心里总没底,他不晓得白静云现在对他爸是什么态度。
白静云这人,平时看着叫人如沐春风,他要是狠起来,比谁都薄情。就算他自己心里都肝肠寸断,也绝不叫你好过半分。
他将李分明原谅了吗?他不计较白玉简和李分明的过去了吗?
李分明毁了他逝去的父亲在他心里保留的光风霁月的形象,他晓得白静云是有多敬爱,又有多思念他,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可以说服自己,尽量拼凑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自欺欺人地能让自己好受些。
一会儿,他又开始怪自己。
源头是李分明挖下的没错,可真要论起来,还是他一时气急败坏讲出来的错处更大些。
善意的谎言和隐瞒本身是无罪的,只要你不叫那蒙在鼓里的人知道。要是能做到瞒住他一辈子,即使不善意的欺瞒都能可爱三分。
事情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就得让他过去,留给过去的人,要紧的是不要让他打扰以后的生活。
有时候你甚至应该谢谢那些欺瞒你的人,没有他们,你就得自己欺瞒自己,要不就变成一个健忘的人。
李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除了将这沙子揉到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眼里去,只是他唯一不该的、失算的地方。
真是要到过年的时候了,李青反倒闲下来。公司已经放假了,员工都各自回家去,他也清闲了不少。除却照顾白静云外,没有太多的事要操劳,终于恢复点精气神,有点像个人样了。
夜里李青躺在床上,借着暖黄的小灯看着自己食指上的小蝴蝶结,舍不得拆,舍不得弄坏。
我该拿什么来留住你?他问自己。
白静云既不爱钱,也不爱权。吃穿用度从不讲究昂贵牌面,吃的以时令当季为主,穿的则只要舒适得体。为数不多的爱好里字画倒算一个,他曾兴冲冲拿着某大家的真迹送他,想着这总该讨他的欢心了吧?结果白静云一看到就叫他送回去,说自己保存不好,这种东西也不该由某个人独占。
纵然他有百般本事,却无法在这人身上施展拳脚分毫。世俗的东西没办法打动这个骨子里就淡然清高的男子。他爱他的恬淡寡欲,一片冰心,又恨他这样,叫自己无计可施。
爱恨同因就是如此吗?好比你爱上了一个男子的忠贞,他却已有了妻子,要是真的将他诱骗到手了,他便不再是你心里的那个模样了。
想到这个,李青就恨得牙痒,又无奈地抹抹脸。
他起身去白静云房门口,透过那坏掉的门的缝隙看他,不巧给人抓个现形。
隔着距离和白静云对视上,他尴尬地笑笑,索性推开门直接进去了。
踟蹰着蹭到白静云的床边,见他没有多厌恶的表情,李青搓搓手,挠挠后脑勺,慢慢坐到他床边上支支吾吾的样子。
白静云把书合上,见他欲言又止嘴巴粘上了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李青抬起头来看他:“你想什么时候去见我爸啊?”
“随便,你定吧。”
“哦……”李青低下头思索一会儿,又讲,“要不就明天?马上也过年了,去给我爸拜个早年吧……过两天到了年后,又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人上门。”观察神色。
“行。“白静云又把书打开。
话语结束,空气里一时安静,李青感到一丝尴尬,白静云却泰然自若的样子。
他不想离开。向天发誓,他心里没有一点旖旎想法,只是好久不和他亲近,即使这样貌似温存的瞬间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每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好像连他呼出的空气也感觉不到,心里只有苦涩而已。
“那我先走了,哥晚安,明天早上我叫你。”李青给他腰上的被子掖了掖,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腿。
“嗯。”白静云头也不抬。
他的余光看着李青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合上书,关了灯躺下。
本来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弟弟,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卑微地讨好他的人。看他这副模样,白静云心里叹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些不落忍,也不晓得该怪哪个,他嘴里有点酸酸的。
第二天李青遵守约定把他叫起来,一直到上了车,白静云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李青打了圈方向盘,目光频频投向副驾,看他靠在车窗上半阖着眼,问:“哥?昨晚没休息好吗?”
白静云摇摇头。
“要不回去吧,回去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