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晓得母亲是如何知晓了白玉简的死讯,不知她是否还对父亲存了一丝夫妻情分,所以才来看他,不知她回来是否有因为想起了自己这个儿子……
“不好意思,您可能认错人了。”
那女人低下头要走,侧身而过时,已经平复下来的白静云将她抓住,他沉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没有要怨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我叫你妈妈,或者,我可以跟杭女士聊一会儿吗?”
半晌,她点点头。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也是天冷,天色也不好看,十分黯淡,除非正好碰上已过世的亲人的忌日,否则没人想在这种天气出来,咖啡馆里没什么人。
李青自觉离开,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一点私人空间,尽管场面并不温馨。
杭玉贞没有刚才突然被撞见时那样紧张,很平静的样子。
她得体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便先发制人地开口问道:“你想聊什么。”
“当年…您知道李叔…就是李分明和爸爸的事吗?”白静云紧张地心快跳出来,这段陈年旧事父亲从未跟他提及过,却在他死后像根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日夜不能安睡。
他无心窥探父亲的秘密,但若不问个清楚,那根刺便永远扎在他心里,让他惶惶不能终日。
原谅我,白静云在心底向父亲忏悔。
“知道,我们三个是朋友。”杭玉贞点点头。
“我是说…”白静云深吸一口气,艰涩地开口,“他们两个,可能,可能…有私情,爱情。”
他屏住了呼吸望着白母,仔细地观察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生怕错过半点。
显然对面也是一震,不过很快平静下来:“我只是猜测过,没想到真有这回事。”
“那您离开是因为这个吗?”白静云焦急地问,他最迫切渴望知道的就是这个!一直以来深深折磨着他的,父亲到底有没有和李叔暗通款曲?
他不愿相信,但是又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猜忌。得不到答案,他一辈子没法拿正眼瞧李家人,没法坦荡地面对他们和父亲。
“不是。”杭玉贞坚定地摇摇头,她放下杯子,道:“我和你爸分开是因为感情不和。你那时候还小,不记事,但我可以老老实实地告诉你,你爸是个好人,更是个好丈夫,他对我很好。在我们的婚姻里,我确保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认识你爸和李分明很多年,我也相信他们的人品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分开?”
杭玉贞抿着嘴,撇过头去,有点笑意的样子:“因为我不爱你爸了。”
见白静云愣神,她继续补充道:“我不喜欢你们常市人的菜,也不习惯南方的气候。你爸条件不算差,但跟我母家,不能比。”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白静云真的不理解,这不是早就该考虑过的事吗?
看他一脸的疑惑,杭玉贞露出点长辈的慈爱来,娓娓讲述:“那时候我还年轻,我以为凭我爱他就可以忍受这一切,但后来我发现我不能。一个人的生活习性,消费方式,为人处世的态度不是一朝一夕间被环境塑造的,也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何况爱情是个消耗品,经不起生活的磋磨,我爱够了你爸了,受不了了,所以我离开了他。”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白静云的脸,限时限量地给了他一点可以回味的母爱:“静云,我不要求你理解我,你也不必那么做。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你也有你自己的,互不打扰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这个优雅的女人温柔地对他笑了,然后带着花香离开。
李青就在外面看着,心里惴惴不安,他瞧白静云一会儿正襟危坐,一会儿又很焦急似的询问些什么。
对面那女人,他母亲,倒比他平静得多,稍作安抚后便是不急不缓地解释。
他不敢想他们之间聊了什么,对于李分明和白玉简,他只知道两人关系匪浅,且徇私情,却并未知道什么实质性的故事。
他忍不住掏出烟盒,在寒风中一根接一根的点着,塞进嘴里,他抽半根,风抽半根。
父亲要真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罪魁祸首该如何是好?白静云还会原谅他吗?
他不敢想,看到白静云出来便迎上去,给他戴好围巾,小心翼翼地问:“聊完了?”
白静云点点头,似是没有说话的欲望。
一直坐上车了,李青依然保持着一个察言观色的状态,他看白静云面色还算平静,却也不敢多问别的什么。
有句老话叫多说无益,李青相信多问无益也是真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晾在那了,问了又有什么用?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
只要不拆穿,你依旧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实在是缓和矛盾兼应对试探的妙计;你问破他,要么他急,不急也尴尬。
事已至此,只要白静云还愿意呆在他身边,他可以装聋作哑一辈子。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可结果的意义远大于原因,睡不着就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