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终于发动了车子,转头跟白静云嘱咐道:“系好安全带嗷,出发咯。”
“嗯,谢谢师傅。”
夜里还是黑洞洞的。应该是之平的嘱咐,他们特意避开了大路,转走小路,甚至开到了泥土路上,穿过竹林,树林,和都熄了灯的村庄,一路颠簸。山里面气温低,师傅把窗打开了透气,风吹过来说不出的阴凉。
半夜出发,开到肃城的城乡交界处,看见商品房高楼的时候,天际线渐渐变成一条朦胧的亮线。
将近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后,车终于在一个老小区前停下了。
这么长途的跋涉,师傅疲惫不堪,踩着油门的脚都僵了。白静云神经紧张,缩在后座上一路没睡,也不好受。
他连声谢谢把这师傅送走了,师傅累得好像老了好几岁,嘴角耷拉着,话都不想说,飘飘地摆摆手就走了。
这确实是个老小区,最高楼层才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白静云的脚步声响起了,惨白惨白,暗暗的。
之平的家在最顶层。白静云又饿又累,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惊惧加上车马劳动让他神情恍惚,爬楼梯的腿都跟浮着一样,他只能撑着膝盖,一步一步地挪。胃里又空又难受,楼梯爬完了他直想吐。
颤颤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他歇了歇,觉得拧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
擦去额头上虚浮的汗珠,他用拇指和食指按住了那把银色的小钥匙,转动,随着一声响动,门轻轻从门框里弹开了。
他费力地走进去,带上了门,眼前一阵发黑。靠在门上缓了缓,他闭着眼,扶着墙往里间摸。
突然听到一声闷哼。
白静云生锈似的大脑一时好像转不过来。他缓缓抬起眼皮,就像一台老机器强行艰难地启动一样。
夏天天亮地快,屋子里没拉窗帘,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照进来的光蓝莹莹的,像给屋子加了一层蓝色的滤镜。没有开灯,白静云看到客厅里突兀地架了一把椅子,凌之平就被绑在上面,被打得鼻青脸肿。
这台老旧机器终于卡死在了原地。
看到凌之平的一霎那,白静云瞳孔骤缩,耳鸣一下子在耳朵里嗡地响起来,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凌之平精致的发丝变得像个蓬乱的鸡窝,被混着口水的血粘得一绺一绺的。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断了条腿,镜片上布满裂痕,一只镜框里空了。脸上更是惨不忍睹,他神采风流的眼睛,一只被打得浮起大片乌青,另一只肿的像个核桃,看不出原本细长的眼型。原本一管直挺的鼻梁在白静云看来有些歪,他怀疑他的鼻梁可能已经断在了脸上,在嘴角开裂唇角满是鲜血的嘴唇上面,一张脸上真是色彩纷呈。
“…之…之平……”白静云颤抖着叫他,声带被撒了砒霜一样,抖得疼得不得了。
听见白静云叫他,凌之平又咳了一声,嘴角涌出新鲜的血沫。他的眼睛还是睁不开,只能哑着嗓子开口,噙着声音嘶哑地说:“快…走……”
话还没说完,李青站起来猛地朝他柔软的腹部又来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晨光熹微里,李青面色铁青,平日黑白分明的眼珠上爬满了血丝。收回了手臂,他又坐下,冷冷地看着白静云。
白静云飘着步子上前要去看被五花大绑的凌之平,李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房间里拖。
白静云的步子都是软的,他跌倒在地上,精力耗尽的干枯的身体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李青没有回头,铁钳似的手抓得白静云生疼。他另一只胳膊死死扒住卧室门框,挣扎的过程中脑袋撞到了门上,咚地一声撞得他直发懵,眼前一片黑。
很快胳膊变成了手掌,指节摁在门框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李青矮下身子,手臂穿过白静云的腋下把他捞起来,搂住了往上托,没几下就连拉带扯地把白静云摁到床上去了。
凌之平低垂的脑袋抬不起来,他的眼睛勉力能睁开一条缝,最后看到的就是白静云两条腿在地上直蹬,挣扎间掉了只软拖鞋在外面,宽松的睡裤好像是褪到了大腿上,露出点白皙的皮肉。
房门没关,凌之平还被绑在客厅里。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衣帛撕裂的声音,扣子一连串地蹦到地上,嗒嗒嗒地在地板上滚。一会儿后又是白静云的哭喊尖叫声,李青的粗喘声。最后只剩下他听不出原本音色的微弱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