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分明低沉的声音率先打破局面:“怎么回事?怎么把妹妹弄哭了?”
“让她自己说。”李青余怒未消,说话仍然冲。
“我是在问你。“李分明皱起了眉头,声音中冷静带着一丝威严。
李分明并不是不能沟通的封建大家长,但在孩子面前始终保持着家长角色该有的威压,他不能在李青还未长成的时候就管不住他。李青是自由的,是独立的,是自己的,是值得被尊重的,但不该是不敬尊长的,脾气上来了就不能自控的,少教的,这是李分明立的原则性问题。
李青用与他父亲相似的眉毛,皱起相似的眉头,两个大小川字相对,一时无言。
终于李青率先败下阵来,他吐了口气,说:“李若谷把我的标本弄坏了。”
李若谷的哭声此时也渐渐变细变小了起来,像只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还说不是?说了不许你碰硬要碰,哪个让你进我房间的?手上没个轻重还不听人话……”
眼见着李青说话越来越急,火气又隐隐有窜上来的架势,李分明厉声喝止:“够了,妹妹是有错在先,你就该端这么大的架子?我教过你要这么去拿着别人的错处?”
“这不一样!这……”
“哪里不一样?“白静云看到李分明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李青,眼神里黑洞洞的,带着威严地探究。
对上父亲的眼睛,李青睁大了的眼睛渐渐恢复原状,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了。
扯上了李青的姑姑,这毕竟算人家的家事。白静云不好说什么,也不好掺和。
这场闹剧最终在李青姑姑的调解中走向尾声。其实本来事也不大,闹得再凶,顶天了也就是两个小孩子闹了点小矛盾,大人和和稀泥也就过去了。自知自家小孩娇惯,这件事上又是他们理亏,姑父即使宝贝女儿也没有不依不饶。
李分明很不满李青的态度,因为他直到吃完饭都冷着个脸。对姑姑姑父倒还算恭敬,可一直用阴冷的目光扫着李若谷哭得通红又害怕心虚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当晚李若谷一家走后,李青被罚跪在客厅里,跪在角落里,跪在冰冷坚硬的瓷砖上。
一开始李分明还坐在茶几边上处理公务,不时端起茶杯饮两口润润嗓子,白静云就在自己房间里写功课,时不时出来看看这对父子的僵局。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忧心忡忡并如坐针毡中,白静云功课做好了,澡也洗好了,脑袋往楼下探去又看了一眼,李青竟还在原地跪着。
白静云心中大惊,治治小孩子不听话也不该是这么个折腾法!他急急下楼想跟李叔解释解释现在时代变了,教小孩子不好再这么玩命体罚了!这么着跪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的身体和心灵都是一种摧残……
没说两句,就被李分明抬手示意制止了,他左手提起茶杯又喝了口茶水,右手放下那个制止的手势,转而对他招了招。
白静云不说话了,只是嘴还微微张着,显出口干的焦急与不解的神色。
“静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他服软?一直到他求饶认错了,保证以后听我的话了才叫他起来?”李分明勾起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而他很耐心等着来人的回答,循循善诱的样子。
白静云的嘴唇动了下,没答话,也许沉默已经说明了他的答案。
李分明的双手十指交叠起来,微微前倾身子解释道:“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是绝不会认错的。我罚他并不是想改变他,我也没那个本事,只是他得知道,他得为他的气性付出代价。”
白静云这下彻底沉默了,嘴唇紧抿,心中复杂。
“回去睡觉吧,你弟弟身体好得很,明天不上学,跪到十二点钟也没事。”说罢,提起电脑就朝楼梯走去,临过身侧拍了拍白静云的肩膀,“晚安,静云。”
一个是对自己有恩的父亲的故人,一个是自己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弟弟,这对父子,自己究竟该拿他们怎么办才好?
李分明一走,白静云就上前拉李青起来,李青硬是要跪着,白静云简直要气急败坏了:“李叔都走了!你折腾自己干什么!”
“他说叫我跪到十二点。”李青硬硬地说,挺起的身板倔强的像头小牛犊。
“你就这么听话?你爸爸的话什么时候这么管用了?”
“谁叫我吃他家大米呢。”李青偏头看他一眼,复又垂下,眉头皱着,露出不耐之色。
白静云觉得头痛,该说这是李叔的教育模式先进吗?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种父子间的相处模式。既平等独立又等级森严,看似散漫无羁却令行禁止,他们之间有一套独特的相处法则,白静云摸不清。
知道说不动他,白静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坐在沙发上陪他到十二点,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