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已经提前毕业了。”
“真厉害。”白静云往李青碗里搛了块烤鸭,作为兄长,他不由自主地为弟弟骄傲起来。
“不打算和李叔一样从政?有他给你铺路,你会走得很顺的。”
“不感兴趣。”李青摇摇头。
“李叔呢?他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很久都没见他了。”
犹豫再三,白静云终究还是抛出了这个话题。
一方面他确实关心李分明的健康状况,李叔现在该有五十岁了,又要操心李青这个行事乖张的不孝子,不知与五年前相比,是否苍老许多?另一方面,他想试探李青对于他和李分明见面的态度。
李青吃掉了那快烤鸭,避重就轻地推开了白静云递来的橄榄枝“他身体很好。”
这并没出乎他的意料。身份证估计也不会被还回来了。
“我的电脑呢?”
“在你房间左边床头衣柜第一层抽屉里。”
“好”
吃完饭已近七点,窗外火烧云烧透了整片天,将屋子都照得红红的,夕阳无限,世界仿佛都变成了橙红色。红光映照下,白静云心事重重。
一直到夜里入睡了,李青都没再来找他。
夜间世界又归于安静,被黑暗笼罩在怀抱里,像个婴儿一样熟睡着。
白静云躺在床上,阖着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恰恰相反,他很快就陷入睡眠当中。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很悠长,有些混乱。
往事好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断断续续地浮现,朦胧而不情愿地被回忆着……
白静云进入李家是一个意外,这要从白静云的身世说起。
白父名为白玉简,是常市中学的教师,白母杭玉贞,自他记事以来就担任家庭主妇的角色。在他五岁时父母婚变,最终二人以离婚收场。
白母出身官宦世家,为了和白玉简在一起,断绝了和父母的关系。这草率又不被看好的开头似乎预示了这场婚姻惨淡的结尾。
终于在白静云五岁时,二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白母声嘶力竭,她把饭菜、花瓶,所有她见到的能摔的东西都丢到地上;白玉简只是扶着额头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间或起身说两句什么,按着妻子的肩膀让她冷静点。
白母生的娇小清秀,性格既娇俏又温柔。白静云经常见到她向父亲撒娇做家务好累,其实白玉简已经分担了大部分家务,可还是会温柔地对她说“辛苦你了”那时候他们都好幸福。
白静云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同父亲发生如此大的争执,并在半年后离婚,一直到现在都不。他想不通一个如此娇弱的女人怎么会发出这么尖锐又暴躁,又大的惊人的声音,他从没见过母亲这样。
他偷偷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来害怕地看着。而让年幼的儿子看到这一切一直让白玉简很愧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尤其在白母刚离开时,他一直对白静云很纵容。
白母的父母似乎原谅了他们最小的女儿,她好像回到了京城。直至现在,白静云一直不知道母亲真正去了哪又留在哪。
白玉简,白母,李分明是大学同学。李分明长他们一届,不过这个三人帮在大学相处得非常融洽。各种社团活动白母都会拉着白玉简参加,李分明则会积极地给与他们指导。当时的白玉简只是一个乡下来的沉默羞赧的男生,如果不是白母和李分明,他的大学生活大概会一直孤独地度过。
李分明和白玉简的友谊从大学开始,一直延续到白玉简生命的结束。
白玉简的葬礼是李分明主持的,白玉简父母的葬礼是他和李分明一起主持的。
不知该不该庆幸,二位老人在白玉简大学没毕业时就早早相继离世,不然他们还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白玉简是独子,再往上一辈也没有来往密切的叔伯。他出了车祸,白静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做才好。
从老师将他叫到班级门口,告诉他父亲去世的噩耗开始,他便无所适从。来接他去医院认领尸首的,正是李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