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的孩子哪里有什么零嘴,能有个野果子吃都高兴极了。“小哥你真好!”姜子磊嘴甜哄人。苗姐儿看看四周,从怀里掏出两个半块的粗面馒头,“小哥,这是我和弟弟给你省的。”姜子桐当然知道这是从哪里省的,是从姐弟俩的口粮里,无论他在不在家,姜老太连口稀的都不会给他剩下。接过两块馒头,姜子桐摸摸苗姐儿的头,真心实意道谢。这一辈里头,姜子桐是最大的,因着大伯成亲还在爹后头,大伯娘在姜老太手里吃了苦,早年小产过一回。好不容易怀上,头胎是女儿,姜老太更是不满,直至后来生了磊子,日子才稍微好过些。日头逐渐升高,姐弟三人埋头在田间地头找猪鸡能吃的草。----------------------------------------过路狗都要跑三里地姜家养了两头猪,十余只鸡,需要好些草料,剁碎了与麦麸糠皮拌在一处喂。到了年下,大肥猪卖一头,杀一头,杀的这头,便是一年的荤腥。偶尔姜老太再让买点鲜肉,日子便这么紧巴巴的过,总之一切都要紧着读书的姜金宝来。鸡等闲是不让杀的,要留着下蛋。日头晒得人浑身暖洋洋,姜子桐用手搭起个凉棚眯眼朝小河边看。“我去看看能不能摸到青螺,你俩乖乖待在这儿。”苗姐儿把自己斜挎的一个小竹篓递给他,“小哥,用这个。”磊子也把自己头上的半新不旧的草帽摘下,给小哥戴。姜子桐顺着河边一处细石子浅滩下河,这段水不深,刚刚到小腿肚下边一点,芦苇草木掩映,一弯腰便看不见人影了。方才下水时,他瞧见细小的鱼四散逃开。把头上草帽拿下来,心道这是派上用场了。静静站在水里不动,没多大一会儿,那些小鱼探头探脑游回来,水草是它们的庇护所,不会轻易离开。瞅准时机,眼疾手快捞了一帽。草帽沥水,比小拇指细小的鱼在帽窝窝里挣扎跳动,被一股脑倒进小竹篓。如此这般来了四五回,鱼也学聪明了,换了窝子。姜子桐瞄了一眼浸在水里的竹篓,小鱼鲜活,换了个地方照样游,瞧着应是够吃一顿的,便开始翻动水里石头,专心摸螺。妇人女娘夫郎们端着木盆和衣物来河边洗,相熟的聚在一处,说些闲话。“哎,听说了没?周家大孙回来了。”“知道知道,前几日断亲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还请了村长和族老出面呢!”姜子桐埋头摸螺,话音却不断朝他飘过来。“怎么断亲了?你给我说说,我那日去地里秧菜没听着。”“嗨哟!还不是那周家老太作的,一把年纪的人,还这般刻薄恶毒。”“他大孙早年不是从军去了么,时间一久,都说折在战场上回不来了,这下人回来了,原先的屋子没了,竟叫人睡柴房。”姜子桐:哦,原来睡柴房的不止我一个。“还有这事?好好的屋子怎么没的?”一位微胖的婶子接话:“我记得周家那三间青砖大瓦房,还是周家老大在时出钱起得吧?”“对,你记得没错,周家老大是个有本事的……”,像是想到什么,话没说完,叹了句“可惜了!”旁边又有人接话:“屋子好好在那,只是周老太说,一间做了堂屋,一间她自个儿住了,一间给周家老三和媳妇住,所以没空屋子。”“啧啧,这可真是……”“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当真比草贱!可怜呐!”众人唏嘘不已。姜子桐:哦,原来那人也没爹没娘。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进来,“李秀云,要真可怜,咋不把人接你家养去?”“谁不知道,那周寻是打仗杀过人的,身上戾气重得很!还能活着回来,说明这人命硬着呐!不然怎的小小年纪就克死爹娘?”姜子桐:原来叫周寻。“史金花,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胡说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人亲阿奶说的!”说着史金花翻了个白眼:“你啊,最好也劝劝你儿子,与那周寻远着些,免得克了你家去!”“史金花你满嘴喷粪,净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来来来!谁怕谁!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两人撸起手袖就要掐架,旁边的妇人夫郎们见了,连忙拉架。姜子桐听到这儿,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猫着身子便往一旁淌去。史金花一张嘴还在叭叭:“依我看呐,周寻跟姜家那哥儿有得一拼,这种人怎么说来着……对!天煞孤星!就是这么叫的,克爹娘克兄弟克亲友!邪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