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那对枉死的苦命人,夜夜都在院子里徘徊,索命的冤魂,是散不去的。白小姐的婚礼,最终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被父亲关在了家里,不许出门。曾经巴结她的人,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曾经艳羡她的人,如今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她穿着那件沾了酒渍的旗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神怨毒,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明艳。她一遍遍地擦着镜子,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的错……是他勾引我……是公子哥的错……”可镜子里的倒影,却像是在嘲笑她。她总能看见,镜子里站着一个穿黑布衫的身影,浑身是血,正冷冷地看着她。而公子哥,自从那晚发了疯,就再也没清醒过。他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整日里缩在墙角,嘴里念叨着“别杀我”“血……好多血”,有时候还会突然扑向人,喊着“范无咎,我错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最终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奈布站在镇子外的山坡上,看着山下那座死气沉沉的宅院,袖管里的铜钱渐渐失去了温度。风,卷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撩起他的衣角。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生人,却带着几分温和的气息。奈布缓缓回头。山坡的月光下,站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谢必安穿着一身月白的婚服,领口绣着缠枝莲,眉眼间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释然的温柔。他身边的范无咎,一袭黑色婚服,腰间系着红绸带,脸上没了往日的冷硬,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他们当年没能穿上自己喜欢的婚服,是那场被风雪掩埋的约定里,最遗憾的念想。奈布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谢必安朝着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谢谢你。”这一声谢谢,攒了百年的执念,终于落了地。范无咎上前一步,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语气却无比认真:“今日算是补上了当年的喜酒,可惜你喝不到。”他顿了顿,又扬了扬眉,加了一句:“等你百年之后来地府,我亲自给你发喜糖。”奈布的嘴角,难得地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他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山间的风里。风里,似乎还飘着一缕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桃花的甜意。袖管里的铜钱,轻轻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奈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远方,那黑暗的天空,正慢慢的亮起。列车的鸣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奈布转身,朝着鸣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口袋里的列车积分凭证,硌着他的掌心,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万。身后的宅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似乎是白小姐的声音。奈布的脚步没有停。有些债,欠了,就要还。有些恶,做了,就要受。这是天理,也是轮回昏迷进入精神病院奈布循着列车的鸣笛声往回走,脚下的路渐渐从山间的荒草,变成了熟悉的金属车厢地板。鞋底碾过地板接缝处的锈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推开车厢门的瞬间,喧嚷的人声戛然而止。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直直地洒下来,落在铺着猩红桌布的长条餐桌上,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酒水,玻璃酒杯折射出细碎的光。之前一同进入副本的玩家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看见奈布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欣慰,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突然盯上了不该出现的猎物。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玩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原本扬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连手里的酒杯都顿在了半空中。死寂在大厅里蔓延了足足三秒,才被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男人,他之前在副本指责奈布是杀人凶手的。此刻他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上下打量着奈布,嘴角扯着嘲讽的笑,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哟,这不是我们福大命大的奈布吗?”他刻意加重了福大命大四个字,“我还以为你早就困死在那列车了呢,毕竟当初投票的时候,可是我们一致决定把你投出去当诱饵的。”没想到啊,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命是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