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奈布的侧脸,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找出一丝破绽。是对五百万的贪婪?还是对儿时遗憾的执念?亦或是……对一个孩子的怜悯泛滥?可他看了许久,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藏着警惕的锋芒,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着无害,却随时能出鞘伤人。没有丝毫可以拿捏的欲望,只有一层厚厚的、敲不破的冰壳。杰克的金绿色眸子暗了暗,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茫然。这和他以往遇到的猎物,都不一样。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奈布颈侧的手臂,力道带着孩童特有的、没轻没重的黏糊,童音软糯,尾音拖着阴湿的缱绻:“哥哥,你走慢一点……我怕摔下去……”奈布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清晰,他的声音却依旧冷硬,没有半分松动:“抓好。”雾气翻涌得更浓,将两人的身影慢慢吞没,巷子里剩下的玩家,看他们的眼神各怀心思。强夺雾气黏在皮肤上凉得发腻,还裹挟着一股腐烂枯叶与潮湿泥土的腥气,往人鼻腔里钻。奈布循着手环红光的指引,牵着七岁的杰克走到烬梦庄园的雕花铁门前时,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衣衫或破旧或光鲜,脸上却都挂着如出一辙的惊疑不定。有人低声咒骂着这莫名其妙的处境,有人双手合十暗自祈祷,还有人死死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杰克身形瘦小,脸蛋透着一点婴儿肥,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灵动没人知道,这双眼睛能轻易穿透雾气,看清百米外的动静,能透过黄铜号牌的金属外壳,瞧见牌面刻着的繁体大字。整个人软软地挨着奈布,小手紧紧攥着奈布的衣角,仰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依赖,只是偶尔转眸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小小的算计,就是记忆力不太好,会有时穿插一些不自己也不清楚的记忆铁门后,斑驳的石阶上坐着个十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白格子裙,裙摆上沾着几点泥渍,头发用两根红绳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碎发软软地贴在额角。她的脸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嘴角天生带着浅浅的梨涡,怀里抱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黄铜怀表,脚丫子悬空晃荡着,鞋尖偶尔蹭到石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就是余秽,副本里唯一的引导员,生前被杀后改造而成,凭着一张甜软的脸,在副本里混得如鱼得水。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余秽慢悠悠地跳下来,踩着石阶走到摆着三摞黄铜号牌的木桌后,清了清嗓子,甜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利落:“大家好呀,我叫余秽,你们可以喊我阿秽,是负责接待你们进入庄园的引导员哦。”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奈布身边的杰克身上时,只淡淡瞥了一眼不过是个黏人的小屁孩,没什么特别的。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挤到前面,声音焦躁:“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余秽歪头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桌上的三摞黄铜号牌。牌面刻着遒劲的繁体大字,分别是【壹】【貳】【叁】,在灰蒙雾气里泛着寒光,边缘处还沾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要住庄园的房子,得先领号牌,”余秽的声音清脆,“随机抽,一人一张,不许挑拣。【壹】等牌住暖炉鹅绒房,有热汤软床;【貳】等牌住干净床铺房,能遮风避雨;【叁】等牌住漏风柴房,守着稻草挨冻。身份和号牌绑定,抽到几等就是几等,赖不了谁。敢反抗的,直接传送去迷雾沼泽喂蠕虫。”她顿了顿,又补充两条铁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怀表链:“第一,每个房间都可能触发隐藏规则,祸福自负;第二,每晚十一点,必须回房锁门,不许出门,不许出声。违反的人,会被夜游者带走。”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没人再敢多问,只能乖乖排队抽牌。队伍排得歪歪扭扭,每个人的脚步都沉甸甸的,抽到【壹】牌的人喜形于色,抽到【貳】牌的人暗自庆幸,抽到【叁】牌的人则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这规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啊)(暖炉房和柴房,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奈布牵着杰克站在队伍末尾,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薄茧,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杰克挨着他,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开,那双能透视的眼睛早早就看穿了所有号牌的底细,心里已经有了小盘算。终于轮到奈布了。他走上前,伸手在牌堆里随意摸了一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抽出来一看,果然是刻着【叁】字的黄铜牌。他面不改色地将牌揣进兜里,刚要转身,杰克立刻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迈着腿跑到桌前,仰着小脸看向余秽,声音带着点着急:“姐姐,我要抽一张!我哥哥抽到了最差的牌,住柴房会冻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