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王尧站在逆脉堂的门口。
他没有在等病人。病人还没来——巷子口的早餐铺刚开张,油条的香味还在空气中飘着,还没飘到这条巷子里来。
他只是站着。
两只手背在身后,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靠着门框。他的目光越过巷子里低矮的屋顶,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的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像是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
他在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看。也许什么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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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清晨和过去九十多天的每一个清晨都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呢?
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说的话——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格外好。不是那种刺眼的、灼热的好,而是那种温和的、刚刚好的好。阳光从东边的天空斜斜地照下来,穿过巷子里的缝隙,落在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在风里微微晃动。
像是活着的东西。
王尧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我是谁"这个问题了。
在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里,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当我还是杀手的时候,我是谁?当我成为修真者的时候,我是谁?当我获得逆脉之力的时候,我是谁?当我站在天道面前、看着旧世界崩塌的时候,我又是谁?
每一个阶段,他都在寻找答案。
每一个答案,都让他离真正的自己更远一步。
杀手时期的答案是:"我是一个工具。"
修真者时期的答案是:"我是一个强者。"
逆脉修真者时期的答案是:"我是一个逆行者。"
天道重塑者时期的答案是:"我是一个……拯救者?"
每一个答案都有一部分是对的,但每一个答案又都不完整。因为它们都是在回答"我做了什么",而不是"我是谁"。
做了什么事,不等于是什么人。
一个人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但不管他做了什么,他就是他——一个在世间行走的、有限的、脆弱的、但始终在呼吸的生命。
而"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不需要伟大。不需要辉煌。不需要被谁铭记。
只是活着。
呼吸着。
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这就够了。
王尧想起叶无尘。
叶无尘留在了神界,守护新天道的运转。那是一个孤独的使命——神界空旷而寂寥,除了法则的嗡鸣声,什么都没有。叶无尘每天的工作就是巡视天道的核心,确保每一根法则之线都正常运转。
他问过叶无尘:"你不觉得无聊吗?"
叶无尘笑了笑——那种只有叶无尘才会露出的、温和而坚定的笑。
"无聊是一种奢侈。"叶无尘说,"我在凡间流浪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机会无聊。每天都在为生存挣扎。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件事,哪怕很枯燥,也是一种幸福。"
"而且,"叶无尘看了看远方的天穹——那是林婉化成的天道核心,"我不是一个人。她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