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还没有完全冷却。
神界边缘的天空像一块被撕裂的绸缎,裂口中渗出暗红色的光——那不是落日,是天道法则断裂后残留的气息。命轮军团的残骸散布在荒原上,数百具命轮化为的焦黑圆环深深嵌入大地,像大地身上无数个空洞的眼眶。
风从裂口中吹过来,带着腐朽与新生交替的气息。
王尧跪在地上,双手撑着一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觉醒者身体,指尖三根银针微微颤动。
他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那是被一具命轮碾过时留下的。碎道针的力量还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针尖般的刺痛。
但他不能停。
"第三个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岩石,"经脉断了七条,天道法则的余毒侵入脏腑……还活着,还来得及。"
银针没入穴位,仁之法则的力量化作一缕温热的金光,顺着经脉缓缓推进。那力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是这片死寂荒原上唯一的温暖。
那名觉醒者的脸色从灰败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王尧松了口气,将他小心地放平,转头扫了一眼战场。
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数了数——连他自己在内,九个。
九个。
命轮军团来的时候,他们有将近四十名觉醒者。叶无尘说这是神界边缘能找到的所有愿意战斗的力量。四十个人,面对数百具命轮——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但叶无尘还是带着他们冲了上去。
"挡不住也要挡。"叶无尘说这话时,眼中没有犹豫,"我们身后就是神界腹地。退一步,命轮就会涌入觉醒者聚集地。到时候不是死几个人,是灭族。"
所以四十个人冲了上去。
三十一个人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原上。
王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消散在命轮碾压下的身影。他站起身,膝盖发软,差点跪倒。碎道针的副作用正在反噬——他的道基在颤抖,仁之法则的运转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
"王先生。"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尧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觉醒者正挣扎着坐起来。那人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被法则之力灼焦,看上去触目惊心。
"别动。"王尧快步走过去,将他按倒,"你的伤还没——"
"先别管我。"那觉醒者抓住王尧的手腕,眼中满是焦急,"叶……叶先生怎么样了?"
王尧沉默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百丈之外。
叶无尘躺在一块巨大的命轮残骸旁边,白色的剑袍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的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在叶无尘身边,最后一名还能行动的觉醒者——一个叫赵寒的瘦削男人——正蹲在那里,手足无措。他身上的伤也不轻,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但比起叶无尘的状况,他那点伤算不了什么。
"他还活着。"王尧说。
赵寒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露出近乎绝望的表情:"可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我给他喂了丹药,完全没用。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王尧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赵寒说的是什么。
叶无尘在最后一战中爆发了剑道终极奥义——那一剑斩碎了数十具命轮,也斩碎了他自己的道基。但更致命的不是这个。
是天道之锁。
叶无尘体内曾经被天道种下的法则之锁,虽然在那一剑爆发时随之碎裂,但锁碎了,残渣还在。
那些法则残渣——天道法则的碎片——此刻正像无数微小的虫子,在叶无尘的经脉中蠕动、吞噬、蚕食。它们没有意识,却比任何有意识的敌人更加可怕,因为它们会按照天道法则残留的本能,将宿主的一切力量据为己有,然后将宿主——
活活吃干净。
"我去看他。"王尧说,"你继续休息,等我来治你的腿。"
赵寒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逞强。他点了点头,靠在一块碎石上闭上了眼睛。
王尧深吸一口气,向叶无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