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脉殿的大殿之内,烛火通明。
数百盏长明灯沿着殿壁依次排开,火焰却无一丝摇曳,仿佛连空气都被某种力量凝住了。殿中央的石案之上,一卷绢帛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是逆脉殿所有弟子的名录。
王尧站在石案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名字。
他的手指在绢帛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落在两个名字上。
"青萝。"
"叶无尘。"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站着的两人。
青萝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悬着药王谷的旧玉佩——那是她离开药王谷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她永远不愿放下的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咬着唇没有说话。
叶无尘立于她身侧,手按剑柄,脊背挺直如松。他的面色沉静,但王尧看得出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殿主。"叶无尘先开了口,声音低而稳,"您真的要走了?"
王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殿门,推开沉重的石门。
门外是逆脉殿的山门。
夜色深沉,群山如墨。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那是天裂。它悬在苍穹之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时有细微的电光从裂缝中泄出,照亮半边天幕。
那道光痕比三年前亮了十倍。
"你们看。"王尧指着天际,"天裂在扩张。三个月前,它还只在子时出现,现在酉时便可见了。按照这个速度,至多半年,天裂便会彻底撕开——到时候,混乱的法则之力会倾泻而下,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劫难。"
青萝的脸色变了:"所以……没有别的选择了?"
"没有。"王尧的声音很平静,"要么有人进去关闭天裂的源头,要么所有人一起等死。"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叶无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殿主打算何时动身?"
"三日后。"
"那——"
"在那之前,"王尧转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逆脉殿的事,我要做个交代。"
他走回石案前,从案下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逆"字,字迹苍劲,是他亲手所刻。
"青萝。"他将令牌递了过去。
青萝一怔,没有伸手。
"殿主,这……"
"拿着。"
"可是我才金丹后期,逆脉殿上下这么多金丹、元婴前辈,我——"
"逆脉殿不靠修为压人。"王尧打断她,"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当年你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不过筑基修为,身边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可你活下来了,还把药王谷那套弃弱留强的规矩给撕了。"
青萝的眼眶终于红了。
"我管逆脉殿七年,"王尧继续说,"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而是把你们带了出来。青萝,你懂药理,懂人心,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狠。叶无尘——"他转向另一位,"剑修之中,你是唯一一个不把剑看得比人重的。逆脉殿交给你二人,我放心。"
叶无尘沉默良久,终于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抱拳行礼:"属下领命。"
青萝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令牌。令牌入手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掌心蔓延至全身——那是王尧留在令牌中的一缕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别哭。"王尧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几分,"我还没死呢。"
"可天裂里面……"
"天机老人说,逆命针法第八重可以护住心脉,穿过混乱法则。"王尧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