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第七天。
清晨,苍梧山的守山弟子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那是一个名叫周平的年轻修士,金丹初期,负责在北面山口的哨岗值守。他的任务是监视天空裂痕的变化——每天记录裂痕的宽度、长度和灵气紊乱的程度,然后汇总报给青萝。
那天早上,周平照例在卯时起身,走到哨岗的最高处,抬头看天。
然后他愣住了。
天空中的裂痕——变了。
不是一点点变化。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出了大事"的变化。
之前七天里,裂痕虽然一直在缓慢扩大,但速度是渐进的,每天大约宽出半尺到一尺。这个过程已经够让人心惊的了,但好歹在可承受的范围内。逆脉殿的修士们已经逐渐习惯了头顶那道暗金色的伤疤——就像习惯了身上的旧伤,虽然疼,但不致命。
但今天不一样。
裂痕在一夜之间——宽了三丈。
不是渐进的扩展,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了一样。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息不再是冰冷的法则威压,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虚无。
周平站在哨岗上,感受到那股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息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威压——威压至少还是一种"力量",你能感受到它,就能想办法对抗。但这股气息不是力量。
它是力量的对立面。
它是"没有"。
周平感觉自己的灵力在那股气息中变得稀薄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锁,而是被"稀释"了。就像一个人在高原上呼吸,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在迅速降低。他的灵力就像他呼吸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
"灵气……在消失?"
周平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他反复运转了几次功法,确认自己没有判断错误——他体内的灵气浓度比昨天下降了两成。不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而是周围的灵气本身在变淡。
他立刻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报——天裂异变!裂缝一夜之间扩展三丈!北面灵气浓度下降两成!请求殿主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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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王尧耳中时,他正在为天机老人诊脉。
天机老人的元婴裂痕在持续恶化。这位曾经的元婴大圆满强者,在执法者一战中几乎耗尽了所有底蕴。他的经脉碎了一半,灵力流失了七成,更致命的是元婴上的裂痕——那是一道从元婴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的裂纹,像是一个被摔裂的瓷瓶。
以天机老人目前的状况,如果灵气环境继续恶化,他可能是逆脉殿中最先出问题的人之一。元婴期的修士比低阶修士更依赖灵气——因为元婴本身就是高度浓缩的灵气聚合体。灵气枯竭对元婴期修士的打击,就像把一条深海鱼扔到了浅水里——压力骤变,身体无法适应。
王尧放下天机老人的手腕,起身走出石室。
他抬头看天。
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裂痕确实扩大了。而且扩大的方式不对。
之前的扩大是"线性"的——每天固定宽度,匀速扩展。但今天的扩大是"跳跃"的——在一夜之间突然撕开了三丈的宽度,而且裂缝的边缘不再平整,而是像锯齿一样参差不齐。
这意味着什么?
王尧闭上眼睛,将残存的神识向天空延伸。
他的神识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感知范围勉强覆盖了苍梧山方圆数十里。但就是这数十里的范围内,他已经感知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灵气在消退。
不是局部的、暂时的波动——而是系统性的、持续的消退。就像一个池塘的水位在下降,不是因为有谁在舀水,而是池底出现了漏洞。灵气在从这片空间中"泄漏"出去,流向某个他感知不到的地方。
流向了天道的裂痕。
天道的裂痕在吞噬灵气。
不,不只是灵气。王尧的感知深入到法则层面后,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现实——裂痕在吞噬的不仅仅是灵气,而是法则本身。
天道之网是由法则编织的。灵气是法则的产物——有法则在,灵气就在。但裂痕处的法则正在崩塌,崩塌意味着那个区域的灵气失去了根基,像无根之水一样消散。
而裂痕在扩大,意味着崩塌的区域在扩大,意味着灵气消散的范围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