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苍穹之下,两轮残月如垂死之人的眼瞳,一明一暗地悬在天际,将惨淡的光芒洒落在无垠的戈壁上。
风从极远处吹来,裹挟着细碎的砂砾,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那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人间任何一种风的味道,而是夹杂着某种冰冷而稠密的能量,像是液态的月光碾碎之后化作的气雾,吸入肺腑时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这里是修真界。
或者说,是修真界与虚空交界的荒芜边缘——一片被所有生灵遗弃的死亡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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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嘴唇上干裂的刺痛。
他用舌头舔了舔唇面,触到了一层粗糙的硬壳——那是血痂和沙尘凝结在一起形成的壳。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炭堵住了,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林婉静静地躺在他双臂环抱的狭小空间里,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极其微弱,微弱到王尧必须把耳朵贴在她胸口才能确认——还在,还活着。
"婉儿……"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两块砂纸摩擦发出的声响。
三天了。
从传送阵坠落在这片戈壁上的那一刻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合过一次眼。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这片戈壁的夜比白天危险百倍——暗紫色的天空下会降下一种诡异的紫色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灵虫,那些灵虫会寻找一切有生命气息的物体,试图钻入皮肤吸食精血。
他只能用银针在林婉身体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针阵,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风口,为她阻隔大部分灵虫的侵袭。
三天里,他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也没有喝过一滴水。
但他还活着。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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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缓缓松开环抱林婉的手臂,将她的身体轻轻放平在地面上,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件撕碎的外衫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的世界猛然扭曲了一瞬——他看到了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在他的视野里跳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视网膜上爬行。
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滚烫的沙砾上。
滚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地面上的手掌。沙砾的颜色在残月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浸透了鲜血。而他的掌心——掌心上有一层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殷红的血丝,但那些血丝并没有顺着手指滴落,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沿着裂纹向掌心汇聚,最终凝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小小圆点。
王尧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种现象。
在暗河之中,老瞎子——不,师父陈玄机——曾经用一种他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语言描述过修真界灵气对凡人□□的影响。
"灵气如洪水,凡人之躯如堤坝。"老瞎子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的方向,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你若不是修士,你的堤坝根本挡不住洪水。灵气会渗透你的每一寸血肉,改造你的经脉、骨骼、脏腑……要么你被改造成功,从此踏入修行之路;要么你的堤坝崩塌,整个人从内到外化为灰烬。"
"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三种?"老瞎子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像是砂纸碾过枯木,"第三种就是你的身体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既不是顺应也不是崩溃的路。但那需要极其特殊的体质……或者极其特殊的手段。"
王尧当时并没有理解这番话的全部含义。
但现在,站在这片灵气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戈壁上,他隐约开始理解了。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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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现异感的是经脉。
王尧学医出身,对人体的经脉系统再熟悉不过。十四条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这些在他脑海中曾经只是解剖学知识的概念,在经历了逆脉针法的修炼之后,变成了可以真实感知的"通道"。
而此刻,那些"通道"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扭曲、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