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越来越近。
王尧猛然从沉睡中惊醒,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握住了腰间的银针。他的身体还虚弱得厉害,精血亏虚的后遗症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但多年训练养成的警觉让他在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局势的严峻。
那爆炸声不是自然的地壳运动,而是人为的——是军用烈性炸药特有的沉闷轰鸣,在暗河通道中来回反射,像是死神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
林婉也被惊醒了。她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然苍白得可怕,残余的破法之力在经脉中蛰伏着,让她连最基本的真气运转都做不到。
"罗刹的人。"王尧的声音低沉,目光在幽暗的洞穴中扫视,"他们攻入了暗河。"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方向传来。那脚步声杂乱而匆忙,夹杂着低声的呼喝和金属碰撞的声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正在快速向这个方向推进。
王尧的心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洞穴深处——他的队伍应该就在那里。在之前与奎王的激战后,队伍被打散重组,陈墨带着苏晴和几名队员撤退到了暗河中段的一处岔口。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在原地待命,等待王尧的指令。
但现在——
一道身影从通道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是队伍中的斥候小李。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
"王哥!"小李的声音嘶哑而恐慌,"罗刹的人……大批人马从上游入口攻进来了!至少有五六十人,全是精锐!陈墨哥让我来报信,说他们正在岔口顶着,让你赶紧带林婉姐转移!"
五六十人。
王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以他现在的状态,精血亏虚,真气不足三成,加上林婉重伤在身,正面迎敌根本不可能。而队伍中剩下的战力——陈墨、苏晴、小李,加上几名轻伤的队员,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人。
"转移路线?"
"只有两条。"小李急促地说,"一条走暗河下游的支流,但那条路通往地下湖,没有出口,是死路。另一条走左侧的裂缝通道,能绕到地面,但通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而且……"
"而且什么?"
"裂缝通道的出口在cliff上方,需要攀爬二十多米才能出去。陈墨哥说,带着伤员根本来不及。"
王尧沉默了一秒。
一秒之内,他已经做出了判断:要让所有人安全撤离,必须有人留下断后。至少要拖住罗刹的人十五分钟,才能给队伍争取到足够的转移时间。
"我去——"
"王尧。"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洞穴入口。他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左肩的衣料被撕裂,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但他的眼神异常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临危不惧的镇定,而是一种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的释然。
"你不能去。"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钉一样钉在空气里,"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倒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陈墨——"
"而且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陈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精血亏虚,真气不足三成,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断后?"
王尧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但这份实话比刀子还扎人。
"让我去。"陈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种带着几分痞气、几分不羁、却让人无比安心的笑容,"你知道的,这种脏活累活,从来都是我的。"
王尧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陈墨话语背后那种不可动摇的决心。这个人从训练营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永远主动揽下最苦最累的活儿,永远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永远把自己的命放在最后面。
"至少让我安排——"
"没时间了。"陈墨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洞穴深处的通道。那个方向,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偶尔夹杂着苏晴的呼喝声和兵刃交击的脆响——先头部队已经和队员们交上火了。
陈墨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方块。那是遥控炸药,军用的□□,引爆范围足以将方圆百米的通道彻底炸塌。
"岔口那里有三处天然的薄弱点。"他的语气像是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任务汇报,"我之前勘察地形的时候特意标记了。只要在这三个点同时引爆,通道会整体坍塌,至少能堵住五个小时以上。"
他连后路都想好了。
不——他不是想好了后路,而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王尧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陈墨,你听我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王尧。"陈墨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陈述,而是一种压抑着某种深沉情感的坚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他用力甩开王尧的手,退后一步。两个人的目光在幽暗中碰撞,一个愤怒、不甘、近乎哀求,另一个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兄弟。"陈墨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只有王尧一个人能听见,"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座训练营里认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