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层厚重的纱幕,将他们二人裹在石台方寸之地。
王尧站在石台旁,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不是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是因为愤怒在他体内完成了一次淬火,从灼热的岩浆冷却成了冰冷的铁。
杀手出身的王尧,最擅长的事情不是杀人,而是冷静。
在愤怒的最深处,有一片绝对零度的冰原。那是他从小在刀口舔血的生涯中锤炼出的本能——情绪越激烈,思维越冷静。这是他能在无数次死局中活下来的原因,也是他与其他杀手最大的不同。
别人用恐惧驱使力量,他用冷静驾驭一切。
"从头说起。"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告知自己正走向死亡的人。
林婉注视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也许她以为他会崩溃,会愤怒地嘶吼,会拒绝相信。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松树,风暴可以折弯他的枝干,但无法连根拔起。
"你还记得……暗河是什么地方么。"林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药王谷的禁地。"王尧回答,"用来关押失败实验体的地方。"
"失败实验体。"林婉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弧度,"这是他们给的说法。但实际上——"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暗河不是监狱。暗河是——牧场。"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中,像两块铅块沉入了深水。
王尧的眼神微微一凝。
"牧场。"他低声重复。
"你在外面听到的说法,是不是——药王谷会将修炼失败、经脉崩溃的弟子送入暗河,让他们在暗河的灵气中修复伤势?"
"是。"
"那是谎言。"林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某种深沉的愤怒,"暗河的灵气不是用来修复的。暗河的灵气——是用来催熟的。"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石台四周已经消散的禁制残余。那些暗紫色的灵纹痕迹仍然残留在石壁上,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封脉禁。你刚才破解的那些禁制,每一道都在做同一件事——从我身上提取生命力,转化为精纯的灵气,然后……喂养暗河。"
王尧的瞳孔微微收缩。
"喂养?"
"暗河是活的。"
这句话从林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王尧的后背瞬间泛起了一层冷汗。
"暗河不是一条河。"林婉继续说,"它是一条——经脉。一条属于某个远古存在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经脉。药王谷建在暗河之上,不是为了看守什么禁地,而是为了——"
"汲取它的力量。"王尧接口道。
林婉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点头。
"你比我想的聪明。"
"继续。"
"药王谷需要暗河的力量来维持传承。但暗河的力量不是无限汲取的——它会枯竭。所以需要……补充。"
"用人来补充。"
"用修炼者的经脉来补充。"林婉纠正道,"普通人的生命对它来说毫无价值。只有修炼者的经脉中蕴含的灵气,才能让暗河重新充盈。所以药王谷需要源源不断的修炼者——不是作为弟子培养,而是作为……养料。"
王尧沉默了片刻。
"所以暗河中的那些实验体——"
"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修炼天才。药王谷以收徒的名义将他们招入门下,培养到一定程度后,就以各种理由将他们送入暗河。对外说是实验失败,实际上是——成熟了就收割。"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微微颤了一下。
"我就是这样被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