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无穷无尽的水。
王尧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在完全黑暗的水下,时间失去了一切意义——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只有几十个呼吸那么短暂。他的胸腔从最初的灼烧感变成了一种麻木的胀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肺里塞了一块冰,那块冰在慢慢地、持续地释放着寒意。
暗河的水道并不是一条直线。它在地下岩层中蜿蜒穿行,时而变宽时而收窄,偶尔会遇到分叉的水道,像是一棵倒生的树,根须向四面八方蔓延。王尧在每一个分叉处都会停下来,闭眼感知——逆脉针法第三重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经脉的逆转,还有感知力的质变。他现在能"听"到水流的脉搏,能感觉到暗河深处那个巨大空间的气息——像一颗心脏在远处跳动,沉重而缓慢。
他追着那颗"心脏"的方向游去。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是第一百次换气之后的某一刻——水下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亮。
很微弱的光。
像是一只萤火虫被关在了水底。
王尧的心跳加速了。他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双臂划水的动作变得更有力,水流在他身边激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像是无数只小鱼在他周围跳跃。
光亮越来越近。
然后——他浮出了水面。
他的头冲破水面的瞬间,一股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那股空气和之前的不同,它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不是铁锈味,也不是水腥味。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邃的气息,像是——烧焦的纸。
他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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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空间大到让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黑暗在头顶凝聚成了一种实体般的存在,像是一块倒扣的巨型砚台。空间至少有数百丈方圆,地面是一片平整的黑色石板——不,不是石板。王尧眯起眼睛,将灵力灌入双目——
是祭坛。
整个地面都是一座祭坛。
黑色的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排列——不是横排也不是竖排,而是呈螺旋形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某种巨大的漩涡被凝固在了石头里。符文的颜色在黑暗中有极其微弱的变化,从最外圈的深灰到中心区域的暗红,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但这不是最让他震撼的。
最让他震撼的是——光。
在那片黑色祭坛的正中央,有一片区域亮着光。
不是火焰的光,不是灵力之光。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的光。那种光的颜色很难描述——如果非要说的话,它像是一种"正在熄灭的白",一种"即将变成虚无的存在"。
而在那片光的中央——
灯。
无数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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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站在水道出口处的岩石上,浑身湿透,水滴从他的衣角和发梢不断坠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他甚至忘记了擦去脸上的水珠。
那些灯——
它们排列在祭坛的中央区域,呈triccircles同心圆的阵型,一圈一圈地从外向内收缩。最外面的一圈有上百盏灯,每一盏灯大约拳头大小,形状像是一只小小的碗,碗口朝上,里面燃烧着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青白色,有的是暗红色,有的是灰黄色,有的几乎透明。但绝大多数灯——
灭了。
王尧的目光从最外面的一圈开始,缓慢地、一盏一盏地向内移动。
灭了的灯——碗口是黑的,碗壁上能看到一层灰白色的残留物,像是燃烧殆尽后的骨灰。有些灯碗里甚至还有残留的灯芯——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线头,弯曲着,像一只蜷缩的手指。
第一圈。一百零八盏灯。
只有一盏还亮着。
第二圈。七十二盏灯。
没有一盏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