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王尧。"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但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你认识这个人?"
王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祭坛的第三层石阶上,距离师父——师父还活着,师父就坐在上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不到两臂的距离。他的手还覆在陈玄机的手背上。那只枯瘦的手正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处的、无法被任何力量平息的震颤。
"认识。"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重量,让沈璃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
"我师父。"
这三个字在暗河的空间中回荡了一圈。沈璃的呼吸在那一刻停顿了一拍——只有一拍,但王尧注意到了。
陈玄机。
森罗殿的弃子名单上,陈玄机的状态栏写着"暗河·关押",旁边红圈标注"核心资产,不可处置"。王尧曾经无数次盯着那几个字看,盯着"关押"和"不可处置"之间的空白,像是在那片空白中寻找一条通往师父的线索。
他曾经以为那些字的意思只是"被关在暗河的某个地方"。
他从来没有想过——师父就在这条暗河的最深处。在这座祭坛上。在他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时,坐在尽头等着他的那个人——
是师父。
"你的——"沈璃的话没有说完。她看了王尧一眼,然后闭上了嘴。
王尧从她的目光中读懂了:她会等。等他准备好,等他把自己从这场情感的海啸中拉出来,等他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精确、像机器一样的"影"级杀手。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变回去了。
至少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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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的其他人已经被沈璃安排在了祭坛下方。
重伤的三个人被安置在了河岸边的干燥处。周岩在那里守着,他的灼伤的左臂已经被何薇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做了简单的处理。何薇自己的状况也不太好——困阵对她的消耗虽然不如对王尧那么大,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有一道裂口,正在无声地渗着血珠。
但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他们知道——此刻祭坛上正在发生的事,不是他们应该打扰的。
陈玄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微微侧过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精确性,像是一个雷达在无声地扫描周围的环境。他的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扫过了祭坛下方的方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带了不少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九个。六个能走,三个伤了。其中两个伤得不轻——经脉有淤堵,如果不及时处理,三天之内会恶化。"
王尧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以心代眼。"陈玄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气脉的波动会在空气中留下痕迹。每个人的波动都是独特的——强弱、快慢、顺畅与否。受伤的人,波动会变得紊乱。那个殿后的人——他的左臂经脉被高温灼伤了,气血在伤处形成了淤塞。那个在前面探路的女性,体力透支严重,心脉的节律已经出现了间歇性的失速。"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你——你的第七针确实通了,但你的整体气血水平比三天前下降了至少四成。困阵的消耗比我想的还大。你——太急了。"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微妙的责备。
是那种——"你应该知道这样不对"的责备。是师父对弟子特有的、混合了心疼和不满的责备。
王尧低下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没有选择。"他说。"困阵激活后,如果不立刻破阵,所有人都会死在里面。"
"我知道。"陈玄机的声音软了一些。"我说你太急,不是指破阵这件事——是指你修炼逆脉针法的方式。你的进度太快了。从第三层直接突破到第七针,中间没有经过足够的沉淀。这就像——"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比喻。
"就像一条河。河水涨得太快,河堤还没有加固。表面上看水量充沛,实际上只要一场暴雨,河堤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