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意味着通路。
通路意味着前方还有空间——可能更大、更深、更远离地面的空间。
也意味着,暗河可能在那里重新出现。
"往前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了一些,"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困阵的崩溃会引发连锁反应,这片区域的岩层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第二次坍塌。"
没有人提出反对。
幸存者们在沈璃的指挥下迅速整理好了队形。能走的自己走,重伤的被两个人架着。周岩主动承担了殿后的任务——他的左臂在困阵中被一道突然激活的阵纹灼伤,皮肉焦黑,但他只是用右手从衣服上撕下了一条布,草草缠了几圈,就默默地走到了队伍最后方。
何薇负责在最前方探路。她是队伍中除了王尧之外感知最敏锐的人——不是对气脉的感知,而是对物理环境的感知。黑暗中她的听觉和触觉比正常人敏锐数倍,能够凭借脚底的触感判断地面的稳定性,凭借气流的方向预判前方空间的结构。
队伍开始移动。
缓慢地、艰难地、像一行送葬者一样,向着未知的深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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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多久?
王尧不知道。
在地下,时间是一种已经失去了意义的概念。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表的滴答声,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锚定时间的参照物。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自己双腿的机械运动和肺部一收一放的呼吸节奏。
走。呼吸。走。呼吸。走。呼吸。
脚下的地面在缓慢地变化。
最初是坚硬的岩石——困阵崩解后留下的碎石地面,粗糙、锋利、不规则。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选择落点,否则脚踝就会被碎石之间的缝隙扭伤。
然后变成了更细碎的东西——砂砾。像是河水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细砂,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是泥土。
潮湿的、黏稠的、带着一股腐朽气味的黑色泥土。
王尧的鼻腔捕捉到了这股气味的瞬间,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水。
泥土中含有大量的水分——这说明他们已经接近了地下水位。也说明,暗河就在不远处。
"听到了吗?"何薇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寂静中,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水声。
不是困阵中那种被石壁挤压后从缝隙中渗出的细流声——是一种更宽广、更深沉、更有韵律的声音。像是一条大河在远处的黑暗中奔涌,水流的冲击力在石壁之间反复回荡,形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暗河。"王尧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了远方的水声。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警惕,但身体的某个更原始的部分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队伍加快了脚步。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大约十五度左右,但足以让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地面的泥土越来越湿,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半流质的泥浆,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五六厘米。靴子上裹着的泥层越来越厚,像是一对越来越沉重的铅锤。
冷光棒的光开始变暗了。
沈璃看了一眼手中的光棒,眉头微微皱起。"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
"够了。"王尧说。他不知道够不够,但他知道,如果这句话说得犹豫,队伍里那些已经接近崩溃的人就会真的崩溃。
隧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
何薇转过弯道后突然停住了。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种僵硬不是恐惧,而是震惊。
"……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