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
在地下世界里,奔跑是一种奢侈的行为。每一步都可能踩空落入暗河的支流,每一秒都可能撞上从黑暗中突出的钟乳石。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了。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奎兽之母的移动速度远比想象中快——它的庞大身躯在地下湖中掀起巨浪,湖水溢出湖岸,在溶洞中形成湍急的水流。水流裹挟着碎石和泥沙,像一条愤怒的蛟龙,在他们身后咆哮追赶。
"别回头!跑!"王尧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
他的内力已经耗尽,但双脚依然在奔跑。这是纯粹的意志力和求生意志在驱动,与武功无关。
暗河的水位正在急速上升。奎兽之母掀起的巨浪涌入了溶洞通道,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
"水涨了!"一个手下惊恐地喊。
"往高处跑!"毒蜂指着右侧岩壁上方一处突出的平台,"那里!"
平台距离地面约四五米,需要攀爬岩壁才能到达。岩壁湿滑,布满苔藓,攀爬难度极大。
"先上女人和伤员!"王尧果断下令。
毒蜂和两个手下迅速行动,利用岩石的缝隙和突起作为支撑,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向上攀爬。毒蜂的肋下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服,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墨用右手抓着岩壁,左手已经完全失去功能,只能耷拉在身侧。他的攀爬速度极慢,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健——这是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即使在重伤状态下也不会忘记如何保命。
老七是最难的。他处于半昏迷状态,完全无法配合,只能由两个手下合力架着他往上拖。
水位已经没过了大腿。冰冷的水流中夹杂着碎石,撞击在腿上带来阵阵剧痛。
"快……快……"王尧在下面催促,同时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水流。
巨浪还没有到,但水流已经变得湍急。水面上漂浮着断木和碎石,还有一些灰白色的东西——那是奎兽的鳞片碎片,被巨浪从母兽身上剥落。
"王哥!上来!"毒蜂已经到达平台,俯身伸手。
王尧抓住她的手臂,借力攀上平台。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双臂在颤抖,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
所有人终于都到达了平台。
然后,巨浪到了。
那是一堵水墙。
地下河的水流在奎兽之母的推动下形成了一道将近两米高的水浪,从通道中汹涌而来,像一面灰白色的墙壁。水浪拍击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飞溅,水花四溅。
平台距离地面约五米,水浪勉强没有淹到。但平台在颤抖——水浪的冲击力极大,整个岩壁结构都在发出低沉的呻吟。
"这地方撑不住……"陈墨的声音低沉。
他的判断是对的。平台底部的岩石出现了裂纹,在水浪的持续冲击下,裂纹正在缓慢扩展。
"往上面爬。"王尧指着平台上方更高处的另一个岩洞入口,"那里应该更安全。"
岩洞入口距离平台约三米,需要再次攀爬。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我先上。"王尧说,"然后我拉你们。"
他再次开始攀爬。岩壁湿滑得像是涂了油脂,每向上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他的手指在岩石缝隙中摸索,寻找每一个可能的着力点。
终于,他的手抓住了岩洞入口的边缘。他用力撑起身体,翻滚进了岩洞。
岩洞内部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地面干燥,空气中弥漫着矿物质的气味。王尧迅速查看四周——没有奎兽的痕迹,没有危险的迹象。
"安全!"他朝下方喊,"一个一个上来!"
毒蜂是第二个到达的。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即使带着伤也没有丝毫拖沓。
陈墨第三个。他到达岩洞时,脸色惨白,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两个手下轮流上。其中一个在攀爬过程中脚下一滑,差点坠落,被下面的人托了一把才勉强稳住。
最后是老七。他是被架着拖上来的,整个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岩洞时,下方的平台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