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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第1页）

第二十四章：满月

出发那天是个周三。

你人生中第一次跟一个诅咒师坐新干线。夏油杰买了两张绿色车厢的票，靠窗，两人并排。他今天没穿那身显眼的绿底金纹袈裟，换了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外套，领口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头发还是老样子，半束半散，黑色耳钉在车厢冷光灯下反着一点锐利的光。铜铃挂在他腰侧，被外套下摆遮得严严实实。

你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膝盖上放着那本快被你翻烂的旧书。菜菜子和美美子留在了盘星教，临走前菜菜子往你手里塞了一袋糯米团子，美美子安安静静地往你口袋里塞了一颗糖。你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是最普通的牛奶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握了很久。

“她们不跟来？”你问夏油杰。

“人太多了。”

你“哦”了一声，把团子袋子拆开，自己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红豆馅的。你又拿了一个递给他。夏油杰看了你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

你们并排坐着吃糯米团子。新干线的报站声从头顶传来，车厢里人不多，一个上班族在对面打瞌睡，一个老太太在过道另一侧翻报纸。没有人注意到你们。你嚼着团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又荒诞又好笑——一个穿越者跟一个诅咒师并排坐在新干线上吃红豆团子，像两个出门郊游的同事。

“你笑什么？”夏油杰问。

“没什么。”你把最后一口团子咽下去，“就是觉得你坐新干线的样子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我出门坐什么？”

“咒灵。”你说，“盘星教教主出门不都是骑一只大鸟或者飞毯什么的吗？”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咒灵太颠了。而且高速公路上空有禁飞区。”

你差点被团子噎死。

车到东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你们在一个靠海的小站下车，站台简陋得只有一条长椅和一块掉了漆的站牌。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湿的，带着浪花碎末。你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海的味道，跟盘星教后院的樟树味完全不一样。

“接下来怎么走？”你问。

“走路。”夏油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大概四十分钟。”

你们沿着一条旧公路往海边走。公路两侧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茬整齐地戳在泥土里，远处能看到一片灰蓝色的海平线。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卡车从对面开过来，卷起一阵尘土。你走在夏油杰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外套搭在手臂上，铜铃被完全遮住了。从背后看，他就像一个普通的、长得有点过分的上班族。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公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长满野草的沙地。沙地尽头就是海。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某种低沉的呼吸。

“到了。”夏油杰停下脚步。

你站在沙地边缘，目光沿着海岸线往北延伸。这一带的海岸线并不平直，有几处突出的海岬，黑色的岩石伸进海里，被浪花拍出一层白色的泡沫。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木铃——它安安静静的。

“月亮什么时候出来？”你问。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夏油杰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来，从袖口里掏出那只桐木盒子。他打开盖子，把铜铃取出来，放在掌心里。铜铃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那层温润的包浆像被岁月磨出来的皮肤。

你在他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把旧书翻到“月满北望”那一页。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你用拇指按住纸面。下一页的夹缝里，你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才添上去的。你凑近了看，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读出内容：“满月夜，北望三刻，铃振则隙现。然隙非恒开，见光则隐，遇力则固。”

遇力则固。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三遍。

“夏油杰。”你喊他。

他走过来站在你身后，俯身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字。他的呼吸在你头顶上方停顿了一拍。然后他直起身，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你听得出来他在压着某种东西：“意思是，隙需要持续的咒力才能稳定。”

“你的咒力？”

“嗯。”

你把书合上，抱在膝盖上。天边的颜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紫，海平线上方挂着一颗很亮的星。月亮还没出来，但天光还没完全暗下去。沙滩和海浪都浸在一种深蓝色的薄暮里，安静得像一张没曝光的底片。

你们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海风把盐粒吹到你脸上，凉丝丝的。你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木铃，它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表面那道裂纹清晰可见。

“你饿不饿？”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