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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邪铃（第1页）

夏油杰离开之后的第一个早晨，空气里少了一股味道。

你蹲在后院水缸边刷牙，薄荷味牙膏沫混着自来水冲进石槽，两条金鱼被惊得甩尾躲进水草深处。你漱完口直起腰，意识到走廊里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气变淡了。像他不在，连味道都跟着松懈下来。

你刷完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十二分。这手机是你醒来的时候跟那身衣服一起出现在枕边的，系统附赠的基础装备，只有微信和相册两个应用，翻墙都用不了。你试过打开地图，界面一片空白。你试过拨号，听筒里只有电流杂音。这玩意儿只能收发送文字消息和拍照，活脱脱一个现代功能阉割版，而唯一的联系人栏里存着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夏油杰离开盘星教之前，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你一眼，随口说了一句："有事发这个号码。"你当时愣住了——你根本没跟他说过自己有手机——但他只是弯了弯嘴角，像你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只是迟早会翻到的那一页。

你盯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看了三秒，编辑了一条消息："你的号码怎么在我手机里的？"

发出去了。三分钟后回复进来，简洁得像公文切口："你昏迷时看过了。"

你对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人连"趁你晕着翻了你的手机"这种事都说得这么坦然。你正要再回一句，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进来："书可以带着看。后院那棵樟树底下凉快。"

你蹲在水缸边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后院那棵樟树底下"——他特意指了那个位置，那间锁着的小木屋就在樟树旁边。你放下手机，搓了搓脸，决定不等他回来再问了。

早饭过后你揣着旧书和手机往后院走，路过菜地的时候菜菜子正蹲在黄瓜藤旁边跟美美子说悄悄话，看到你经过喊了一声："你上午去哪？"

"看书。樟树底下。"

菜菜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你绕过菜地，沿着小径穿过一片矮灌木，那棵大樟树的树冠已经在眼前了。树荫浓密，遮住了大半片天空，地上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你走到樟树底下，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那间小木屋——灰色的木板墙，铜锁挂在门上，锁面生了浅绿色的锈，锁舌插在门扣里，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了。

你站在木屋门前的石阶上犹豫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信号栏只有一格。你拍了拍木屋的门框，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声说了一句："有人在里面吗？"当然没人回答你。你顿了顿，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门锁拍了张照，发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配了一行字："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的？"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内没有回复。你正要离开，手腕上的木铃忽然微微一震——很轻，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弹了一下铃壁。你低头看着手腕，铃身安静如常。你往前迈了一步，又震了一下。退回来，没了。再靠近，又来了。

你站在石阶上，心跳快了几拍。

木屋里有什么东西在跟这颗铃产生感应。你忍住没有伸手去碰那把锁。你只是退回树荫底下坐了下来，翻开那本旧书，翻到第三十七页，看那幅"铃振三声"的插画。

过了一阵子手机亮了一下。夏油杰的回复："存放旧物。你进去了也找不到想找的东西。"

你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既没有否认这间屋子跟铃铛有关，也没有警告你别碰。他只是说"你进去了也找不到"——意思是东西不在那里，或者你能感应到的东西，不在你能取到的位置。

你回了一个字："哦。"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那你回来后带我去看看？"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你先把书看完。"

你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这人远程遥控还能保持班主任一样的从容。但你没再追问。你收起手机，翻到旧书第四十八页接着往下读。渡海者的记录从这里开始变得零碎——"隙非定点，随月相移""铃为针，针指则隙开""月满之夜，针指北方三度"。

你反复看了几遍那行"针指则隙开"，然后把木铃从腕上褪下来，平放在书页上，正对着北面。什么也没发生。

你握着铃铛在樟树底下坐了很久，直到美美子端着茶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