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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原罪十七年温柔桃源(第1页)

文安这一生,从落地那刻起,就被两族的宿命死死钉住。

母亲张瑞槿,张家瑞字辈,本家出身,曾是西部档案馆馆长,常年守着墨脱的风雪。她奉张家之命外出执行任务时,遇见了文槐青。为留在他身边,她辞去馆长之位,自断两指,斩断与张家的牵扯,从此在长沙落地生根。

父亲文槐青,汪藏海嫡系后人,上代汪家族长的亲弟弟。他厌透汪家千年的阴冷权谋,年少出走,结识张启山,成了他至为信任的军师。半生磊落温润,与张瑞槿相遇相爱,隐姓埋名相守数年,只想守一份寻常安稳。

可命运从不成全有情人。

兄长病重离世,汪家老派势力夺权,一句话便递到文槐青面前:不回来继任族长,就屠你妻儿。

那夜,文槐青跪在熟睡的张瑞槿床边,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护不住你们周全,只能护你们活着。”

张瑞槿是在怀孕之后,才知丈夫的真实血脉。她翻出他藏起的旧信,页页都是汪家族谱、血脉溯源,铁证如山。

她把信烧了,灰烬簌簌从指缝落下。

一边是世仇,一边是骨肉。

她沉默整夜,最终抬起那只缺了两指的手,轻轻抚上小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要。我的孩子,我偏要她活。”

她给女儿取名文安,随了父姓,惟愿她岁岁平安,不沾血仇,不涉宿命。

可天命难改。文安天生身负张家正统麒麟血,又带着冬夏人稀有血脉。两种极致血脉相融,成了她骨血里一桩无解的怪病:十八岁前与常人无异;十八岁后血脉觉醒,性情骤狂、战力暴走,最终经脉寸断,燃尽生机而亡。

这是只有张瑞槿和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文安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

十七年,是所有人拼命为她撑起的避风港。

义兄张海青从小跟着张瑞槿离开张家,被她亦母亦师地养大,性子跳脱桀骜,唯独把所有的纵容都给了这个小师妹;张启山感念文槐青忠义,认下文安做干女儿,层层庇护。

文槐青每次从汪家偷跑回来,都带一匣子糖果和一方手帕——手帕上是他在书房偷偷画的小像,每一张都是妻女。画工拙劣,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对,可每一笔都画得极认真,像用笔尖反复描摹心里最珍贵的东西。

文安攒了满满一木匣,搬家都舍不得丢。

后来被张海青翻出来,笑得直不起腰:“安安,你爹画工也太丑了,这鼻子画得像馒头!”

文安气得追着他满院跑:“你才馒头!你全家都馒头!”

张海青边跑边回头笑,差点撞上门框。

文安追到廊下,看见文槐青站在廊柱后,安静地望着他们,眼底全是温柔的愧疚。她停下,气喘吁吁地举起那张画:“爸,哥说你的画丑。”

文槐青走过来,蹲下身,接过那张小像看了很久,才抬头看她,声音很轻:“是挺丑的。爸爸下次画好看一点。”

文安愣愣地看着他。她那时太小,看不懂父亲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只觉得,爸爸的手在轻轻发抖。

十七岁的文安,眼底无风霜,心底无阴霾,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她被这个家养得太好了。所有人把爱一勺一勺喂给她,她便也学着把爱一勺一勺分出去——给晚归的张海青留一盏灯,给操劳的母亲炖一盅汤,对街边卖豆腐的阿婆也笑着多聊两句。她从没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她只是习惯了。

可张家旧规如铁。上任族长临终遗命,死死压在年少继位的张起灵肩上:张瑞槿私通汪孽,诞下混血孽种,命新任族长张起灵带回母女归族领罚。

张起灵接令那夜,独自在祠堂坐了整夜。烛火幽幽,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也照着他年少却已无悲无喜的脸。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沉默了很久。

他一生守规,一生无争。可张瑞槿是荒凉岁月里,唯一待他温柔、教他善恶、予他暖意的半个师傅。她的女儿,他从未见过,但“文安”这个名字,在张瑞槿偶尔的来信里出现过许多次。

最终,他接下任务,却主动开口,给了唯一的生机:“我给你一月时间。”

张瑞槿红了眼,嗓音恳切:“起灵,我不求自保,只求我的孩子活。初代张家老祖墓内生格温花,可压她血脉顽疾。一月之内,我寻花救女;事后我随你回张家,任罚无怨。只求你,护安安一程,护她平安。”

张起灵垂眸,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好。”

自此,百年孤寂的麒麟,住进了烟火温柔的文家小院。

张起灵来的第一天,文安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张脸偷偷瞧他。日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那少年身上。他穿一身黑,站在院子里,周身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清冷,像深冬的月光落进了夏日庭院。

张瑞槿推她:“安安,喊人。”

文安小声叫了句:“张族长好。”

那人抬眼看她。那双眼睛极深,极静,像一口千年古井,什么都有,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没表情,只点了一下头。

文安缩回母亲背后,攥着她的衣角,小声嘀咕:“妈,他好冷啊,像冬天。”

张瑞槿揉揉她的脑袋:“他吃了很多苦,你对他好一点。”

文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文安初见张起灵时还有点怯,可看久了,只剩满心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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