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眯了眯眼,在前几个影子袭来时侧身一一躲过。
这种阵法,一般都是最后一个是本体——不过,温泠雨会这样做吗?
甘霖挑眉,手腕一翻便辨明方向,挑剑指向最后。
未料温泠雨几步躲闪开,这一剑落空。
少女不解:“喂喂喂,师父。你不应该打倒数第二个吗?你不是知道‘我’最烦这些套路了吗?”
甘霖轻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好吧,预判了她的预判,温泠雨叹气。
风声在这一刻凝固了。甘霖突然挑剑回身,与少女的长剑撞上。
温泠雨不偏不倚接下这一招,她知道自己靠力气肯定打不过了,连忙点步后撤。
男子不遑多让,乘胜追击。
月白衣袍忍无可忍,欲出一剑。她启唇轻唤一声——“昕霜”。
于是,霜雪降临。
这一剑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试探,没有游走,只有一往无前的果决。剑锋破空的声音尖厉如鹤唳,直取灰衣男子的左肩。
甘霖短剑上迎,两剑相交的瞬间,少女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震开——她顺着那股力道,剑身微转,竟将男子的内力卸去三分。
甘霖眼中光芒一闪,再次认真起来。
短剑在他手中划出半道弧光,剑势陡然变得绵密如织,一剑快过一剑,一剑连着一剑,像暮秋连绵不断的冷雨。
少女的长剑在短剑猛烈的攻势下显得笨拙,她却不再试图跟上师父的速度,而是——
突然将剑横在身前,整个人如松般立定。
然而,灰衣男子的短剑已至了。
那一剑来得极快,剑尖直指她。少女没有退,长剑自上而下斜劈,狂风纵使吹散了她的发髻,却无法动摇她的内心——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
灰衣剑修这一剑如果刺中她,那么也必定会落在他的肩颈。
既然两败俱伤,那么又何来谁赢谁输呢?
风声在这一刻凝固了。
短剑停在少女心口前三寸。
长剑停在男子肩头前三寸。
不知是何人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在这片寂静里,它和剑鸣一样响。
“铿——”
不知是谁的剑鞘里,最后一声余响,终于散了。
两柄剑隔着寸许距离对峙,剑身上映出两双不同眼眸——甘霖的平静如古井,温泠雨的明亮如星火。
甘霖收剑,退后一步,袖袍重新垂落,遮住短剑的寒光。他抬眼看着月白衣衫的少女:“最后一招,很好。”
温泠雨收剑入鞘,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她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插,靠着松树慢慢滑坐下来,仰头看天。
山风再起,松涛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