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北京城里像是被人按下了热闹的开关。
长安街两侧的路灯早早就亮了起来,车流像一条缓慢挪动的金色长龙。商场外墙的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跨年倒计时,霓虹灯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紫红色。
江叙禾和温峤叙约在校门口地铁站汇合。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马尾辫垂在脑后,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下一双白色的雪地靴,踩在地铁口的风里,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
温峤叙比她先到。
少年穿着咖啡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棒球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卫衣领口。下身是白色的牛仔裤,裤脚收进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里。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站在人群边缘,身形修长而醒目。
江叙禾小跑过去,仰起脸看他。
“等很久了吗?”
“刚到。”温峤叙把糖炒栗子递给她,“拿着,暖手。”
江叙禾接过纸袋,指尖立刻被烫得缩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抱在怀里。
“温同桌最好了。”
温峤叙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她,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两人顺着人流往地铁站里走。
地铁站里人满为患,扶梯上挤满了穿着冬装的年轻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封闭的站厅里回荡。车厢里更挤,江叙禾被人群推得往前挪了几步,险些撞到扶杆。
温峤叙伸手撑住她身后的挡板,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隔绝了背后拥挤的人潮。
“抓紧扶手。”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江叙禾乖乖“嗯”了一声,手指攥住面前的扶杆。
车厢晃动着前行,玻璃窗上倒映着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国贸站到了。
车厢门一开,汹涌的人潮便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温峤叙护在江叙禾身侧,手臂虚虚地拦在她腰后,随着人流慢慢往外挪。
刚踏上站台,两人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了。
通往地面的扶梯口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挪动得比蜗牛还慢。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疏导提示,但人声鼎沸,几乎听不见。
江叙禾踮起脚尖望了望,小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零点了。”
温峤叙皱了皱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照这个速度,等他们排到地面,烟花早就放完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站台另一侧一条通往应急出口的通道上。那里通往地面一层,因为标识不明显,人相对少一些。
“跟我来。”
温峤叙握住江叙禾的手腕,带着她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江叙禾被他牵着,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应急通道里的灯有些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两人一口气跑到地面,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
地面上的人比地下还要密集。
商场前面的广场上挤满了等待跨年的年轻人,手机高举着,屏幕的光连成一片星海。道路两边也被人群占据,车辆艰难地在马路上挪动,喇叭声此起彼伏。
江叙禾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远处商场楼顶的倒计时牌。
十一点四十九分。
“完了,挤不过去了。”她小声嘟囔。
温峤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和商场正门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此刻马路上挤满了等待过马路的人群,车辆被堵得寸步难行。如果按照正常路线绕过去,至少还要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