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七月的雷雨,向来毫无预兆。
方才还澄澈的空域,转瞬被乌云遮蔽。
狂风卷着暴雨砸落大兴机场的玻璃,视野骤暗。
塔台内氛围紧绷,雷达屏幕光点密集,大量航班滞留盘旋。
电流的沙沙声,交织着机组应答,填满整间管制室。
江叙禾戴好耳麦,脊背挺直,神情冷静克制。
她抵着话筒,语调标准平稳:
“各单位注意。本场雷雨全覆盖,短时强对流。地面滑行、进近机组谨慎操作。”
视线紧锁雷达屏幕,她全心投入工作,不敢有半分分心。
直到一道熟悉的男声,猝然切入频道。
“大兴塔台,8632,进近遭遇强颠簸,申请盘旋绕飞,等待雷雨减弱。”
低沉清冽的声线穿过电流杂音,撞入耳膜。
江叙禾指尖骤然收紧,
短短一瞬失神,无人察觉。
十二年的记忆瞬间翻涌,跳出十七岁的教室——
「这么多空位,你偏偏坐我旁边,特意过来搭话?」
那时的她张扬笃定,认定清冷寡言的少年满心套路。
压下心底酸涩,江叙禾语调无波:
“8632,大兴塔台收到。准许空域盘旋等待,保持高度三千六百米,雷雨消散预计延后四十分钟。”
耳机那头静默两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收到,保持三千六,8632等待。”
万米高空,机长座舱。
温峤叙端坐主驾位,死死盯着窗外翻涌的雨云,攥着操纵杆的指节泛白。
他多年记着江叙禾的心愿——她要留在北京,做一名空管。
往后每一次落地大兴,他都会留意塔台频道,只为等她的声音。
今日终于得闻,积攒数年的情绪彻底破防。
电波里她职业化的清冷疏离,远比记忆里的鲜活明媚刺眼,堵得他心口发闷。
萧秉俞看出他状态不对,轻声问:“不舒服?”
温峤叙喉结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没事。”
耳尖泛红,藏不住隐忍多年的慌乱。
他强行稳住心神操作航班,脑海里却全是年少与她相处的碎片。
隔着万米云层与一道无线电,他们是规范对接的工作搭档,也是断联十二年、积攒满误会的旧人。
这场雷雨里的隔空重逢,迟了太久。
一小时后,雷雨偏移,空域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