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压青山,暮秋的雾裹着湿冷的风,死死扣住青云古寺的飞檐黛瓦。
二十三点整,119指挥中心接警,城郊青云山突发山林火情,起火点位于山顶古寺区域,火势快速连片,伴随山风向整片林区蔓延,浓烟遮蔽半个夜空。
警笛声撕裂静谧的山野,几束车灯刺破黑雾,两辆刑侦制式警车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向队长,现在山上什么情况?”下车的男人身着一袭黑色风衣,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发型,满脸疲惫。
消防队长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道:“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一死一伤。”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有民警和在古寺里居住的僧人,在那中间呆站着一个灰头土脸裹着宽大消防服的的小孩。
“活下来的是这古寺里的年纪最小的僧人,被吓得不轻,我们把他从火场救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就那么傻站着。季时申,一会询问的时候注意着点,我们就先走了。”
向队长抬脚要走,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对了,我们刚进入火场时闻到一股很浓的刺激性气味,具体检测还得你们痕检来。”
季时申向消防队长道谢,随即带着身后的人往古寺里走去。
身为黎阳市最年轻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季时申自警校毕业后屡次立功,二十八岁,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轮廓硬朗,眉眼间略带的几分秀气被那头鸡窝一样的发型遮盖住——这是他加班后一贯的造型,他为人谨慎克制,话少又疏离,但与他相处久的同事都知道这是个外冷内热的主儿,所以也愿意多与他共事。
一行人踩过满地灰烬,目光扫过狼藉的火场,往日里青翠欲滴的树木如今已经被烧断枝干横在路中间,干枯的树枝就像从地底伸出的一双双鬼手要拉人下地狱。
“沈钰舟,你去安抚下那孩子,顺便了解下情况。”季时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明白。”身后叫沈钰舟的女警脱离队伍,来到呆若木鸡的孩子身前缓缓蹲下。
“小朋友别怕,我们是警察,会保护你的,能不能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会在火场里?”
沈钰舟微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污渍,他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些松动,望向沈钰舟的眼睛。
见他如此,沈钰舟抬头问向孩子身后的僧人:“他叫什么名字?火灾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阿弥陀佛,警官……他……他叫净元,十三岁,是我们寺里最小的师弟,火灾发生的时候我们都在房里睡觉……”开口说话的人名叫净殊,看上去年龄不过三十。
沈钰舟皱眉,手上擦拭的动作未停:“都在房里睡觉?你们所有人住在一间屋子?”
“是啊,因为青云古寺占地不大,地势高,近些年也没什么人来礼佛……所以寺里的僧人也就只有我们十个人,一间屋子够住了。”
“死者呢?”
“净水……他也是我师弟……”
“他们两个出去的时候你有印象吗?”
“这……”静殊犹豫着看向身边的同伴。
沈钰舟此时已经把那孩子的双手擦拭干净,她本想将那纸巾揣进兜里找个地方扔掉,但却在上面隐约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沈钰舟将其凑到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又牵起净元的手——那味道的来源。
“有什么不好说的吗?”她站起身,小心地把擦拭过的纸巾收进证物袋。
静殊尴尬的扯出一个笑:“也没什么。小师弟睡眠不好,夜里有点动静就要醒,我们睡觉打呼噜,主持怕影响到他就让他单独住一个房间,所以……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们也不清楚。”静殊挠了挠后脑勺,“哦,净水他原本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只是这几日不知怎么非要跑去小师弟房里睡。”
静殊身旁的一个僧人开口说道:“我当时睡得正香,听到外面‘当啷’一声一下就醒了,隔着玻璃往外看,有个很像净水的人影,我当时还以为他要去厕所。”
“大概几点钟?”沈钰舟问。
“十点左右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当时大家睡得都很沉。”
沈钰舟点点头,环顾四周,“青云古寺要封些日子,只是可惜了,刚装潢好的寺庙,等案子一结束还要重新装修刷漆。”
她这番话说的让这几个僧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