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源圣院课业暂歇,闲庭空地上,弟子们又聚作一团,嬉笑打闹,以戏鞠为乐。司空墨辰身姿清逸,身手利落,常被众人邀来入局。
周遭女弟子见他参与,又纷纷围拢上前,借机搭话,胆子大的凑过来一同嬉戏。一时间笑语喧哗,人声沸沸扬扬。
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落在不远处花树下的百里慧清身上。
她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恬淡,望着喧闹中的他。
神色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醋意,却半句不说,只默默站着。司空墨辰心思通透,一眼便看懂了她暗藏的小情绪。
他分明瞧得明白,她见自己被众女围着搭讪,心底早已暗自介意。
他当下再没有半分玩闹的兴致,顺势收了动作,脚下轻轻一停,任由灵鞠落在地上。
不理会围上来搭话的众人,径直抬步走出喧闹人群,安安静静走到百里慧清身侧站定。
身后的热闹与簇拥,瞬间都被隔在了另一边。
百里慧清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怔然,心底却悄悄漾起一抹暖意。
旁人只当他是忽然没了玩闹的兴致,唯他知道是不愿心上人,哪怕她仅有一丝不快。
那两个月旁人的淡漠疏离,和她独一无二的温柔迁就,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如今察觉她暗自吃醋别扭,他便主动避嫌,收敛所有锋芒与热闹,只愿安安静静,陪在她一人身侧。
花树下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人间喧闹,身前是两两心安。无需言语表白,彼此早已懂了,藏在心底的那份在意与偏爱。
今日课业既毕,晚风穿廊,漫散传道殿残留的浅淡檀香。
众弟子陆续散去,或往后山静坐吐纳,或归舍整理修行心得。
百里慧清随人流缓步回身,推门入了自己书舍,正待铺展绢纸,记下今日法器课业所悟。
行至书案前,目光微顿。
素白宣纸之旁,静静置着一方青白玉小方章。
玉质温润莹净,色泽浅青素雅,入手微凉,是掌心恰好可握的闲章形制。
章面不镌名讳,只以古雅刀工琢出极简纹路:
上缀一点孤星,下卧一弯半月,星月相依,留白清寂,恰如每月初七、廿二夜空初见的星月相伴之景。
百里慧清心间悄然微动。
不必细想,便知是司空墨辰所为。
他素来性情沉静,擅书画音律,通金石篆刻。想来是闲时择玉细磨,执刀慢琢,才雕出这般清简内敛的星月纹样。
她轻轻拾起玉章,指尖抚过浅浅刻痕。线条内敛工整,不露锋芒,风骨恰似其人。
案头常备朱砂印泥。
她稍作沉吟,蘸取少许,在修行手记落款之处,缓缓落下一方朱印。
朱色淡敛,星月安然相依。
无名无款,无一字言别绪衷肠,却成了只属于两人的隐秘印记。
抬眸望向窗外暮色,天际恰好浮起半轮凉月,旁缀一颗疏星,遥遥相对,静静相望。
天上星月相映,案头玉印留痕,两两默然契合。
自此往后,百里慧清凡作诗文、绘灵图、录悟道心得,
皆会在卷尾角落,轻轻盖上这方星月私章。
旁人只当是雅士寻常闲印,唯有她心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