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圣院初见 惊鸿一瞥（第1页）

群山之巅，神源圣院的晨钟惊起鹤唳，振翅插入云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梳下来，苍翠灵木在薄雾中浸染，落下满地清凉柔光。

萧逸找到司空墨辰时，他正在二楼阁楼凭栏远眺。

“可算找着你了，”萧逸从背后拍了拍墨辰肩膀，扬了扬手里的玉牌，“你这圣院百年头一个满分入学的，长老破例要见你，你倒好，躲这儿吹风，让我好找。”

司空墨辰收回落在远山云海间的视线，淡淡“嗯”了一声，抬步朝楼梯口走。

萧逸转身先下了几级转角台阶，嘴里絮叨着待会儿见了师尊要注意什么、长老们喜欢什么样的弟子云云。司空墨辰跟在侧后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廊走着。

萧逸的话忽然断了，停下脚步。司空墨辰抬眸，眉头微微一动。

“……怎么没声了？”萧逸压低声音，朝栏杆边走了两步，伸头往下看“气压不对，方才下面闹得跟什么似的。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头，想看清情形。然后他整个人微微一僵，话尾巴吞了回去。

司空墨辰眉头微动，走近一步，低声问："有高手？"

隔了两息，萧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着恍然的“啧啧”，又“啧”了一声。

“仙姿风骨……原来如此。”他双手抓紧栏杆斜身向下，嘴角弯起来，轻轻叹了一句，“墨辰，快过来看，让你也涨涨见识——哇，绝地压场。”

话罢，司空墨辰已走到跟前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

百里慧清正从远处走来。一袭白衣翩跹，周身清灵灵的自带淡淡辉光。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路，周遭那些少年的失魂落魄、那些停滞的呼吸、那些被定住的身影，悠然忽略在她视线范围之外。

可正是那种“目不斜视”的司空见惯，反而让路旁整片林荫空地的人群更移不开眼。

那喧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从她脚下开始，一圈一圈往外熄灭，涟漪般荡过整片空地。行过许久，身后起伏都是惊叹：“天啊”“太美了”。

一个追过来捡箭的少年。从她面前跑过，抬头见到她，顿在了那里禁声，怔怔停住，旁人叫也不应。投壶的人都望过去，然后统一呆立在原地，木箭从谁手中滑落，清脆地磕在石板上，没人顾得上捡。

方才还在争辩术法高下的少年们止了话头，目光齐刷刷聚拢过去，指尖那点灵光散了都没察觉。

司空墨辰的目光追着那道白衣，起初只是寻常一瞥，可那道白衣映入眼帘的瞬间，他整个人也被定在了栏杆上。

他分明不认识她。搜寻十七年的记忆，镇国将军府、军营、圣院，所有他去过的地方，没有这样一个身影停留过。可那道白衣一入眼，他胸腔里某个地方忽然涨满了。像一只空了很久很久的容器，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注满，满到发胀，他眼眶毫无缘由地发热。

她弯腰抱起脚边那只绿眸金圈的灵猫时，他的目光追着她的手指——她抱猫的姿势很轻，左手托底、右手覆背，那个弯腰的弧度，那道微微谢塌下来的肩膀线——

司空墨辰的呼吸忽然顿住了。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拍进他脑海里，漫天飞雪中，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麝香小兽，尾巴垂下来，沾着血。她纤细温润的手抚小兽的头和背，轻呢安抚，看它半闭眼窝在她臂弯中。他屈膝半蹲在她跟前，环抱着她的双腿的左手臂还有着一个她刚为他包扎打好的蝴蝶结。他抬眼望她，那眼里分明是“我先伤的，先给我”的撒娇和渴求，她低下头，眸子里的光很亮，很柔，像雪夜里被人拢在掌心的一簇星火。含着怜爱，她腾出一只手放在他头上，轻轻安抚，看他眼里溢出满足的爱意。

那画面转瞬消逝的最后一瞬的抚摸，让司空墨辰头顶温温发麻，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剜了一下。生出种带着触感却又空又痛的东西。

“她是谁？她们感觉如此相似。”那个画面那么真，真到他此刻站在檐下、日光和暖、风里带着灵木清香——他却觉得指尖是凉的，像刚刚从雪地里抽出来。可现在暖阳却分明又照着他，他的头顶和脸颊是暖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嗓子眼里冒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百里慧清走到通往女修别院的转角处。她怀里的灵犀忽然支起耳朵，头一偏，朝右侧二楼的方向轻“喵”了一声。

她顺着灵犀的视线抬头。日光正从云隙里漫下来，铺了她满身清辉，她微眯了一下眼，眸光清冷流转，漫不经心地扫过二楼廊檐。

目光却在半途锁在廊檐下逆光立着的玄衣少年。日光透过他额前柔软发丝给他镀了层暖金色的边，他的面容清冷，轮廓干净利落，周身气息像冬日清晨的湖面，冰封着，看不出波纹。

可他那双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里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把她往里吸。

她像见过这双眼睛，那目光里有熟悉的深情——极深极沉，沉得让她心口猛然跳了一下，猝不及防。

四目相接。短短一瞬。

百里慧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的指尖在袖中蜷起来。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一阵很暖的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过来，穿过她胸口，来不及防备，轻轻碰了她一下。那个暖意留下来，停在她心口晃了晃。

她见过的少年太多了。世家公子、宗门翘楚、修行奇才，形形色色，没一个让她多看一眼。可眼前这个人，那目光竟能将她烫了一下，灼热感一瞬浮上脸颊。

她面色依旧维持清冷，微蹙了蹙眉，不再理会，低头抚了抚灵犀的耳朵，轻声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