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兰的丧仪,宜修自然也不陌生。
上一世,她也是亲力亲为地操办过一场。
从停灵到成服,从祭奠到出殡,所有繁复礼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世再办,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只是这一次,她已没有了前世那些喜,只剩下沉甸甸、无处可逃的哀伤。
二十七日的丧制一过,王府的白绫便陆续撤下,檐下的风吹过空荡的绳结,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仿佛仍在替宜兰守着最后一程。
午后,宫中内侍捧着明黄圣旨与新制的福晋朝服入府。
金线在日光下闪着冷光,与府中尚未散尽的哀思相比,显得格外的刺眼。
宜修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胤禛执意为宜兰守满百日,她战战兢兢地等了快整整一年,才等来册封的旨意。
那时,她几乎是喜极而泣。
朝服一送到手,她便迫不及待地换上,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生怕漏掉一处细节。
镜中的她带着雀跃、带着得意、带着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的轻狂。
而今生,旨意来得这样早,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而复得的快意。
她淡淡吩咐剪秋将圣旨与朝服收好,转过身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阿哥身上。
快满月的孩子正被奶嬷嬷抱着,呼吸均匀,睡得安稳,眉眼间隐约有几分宜兰的影子。
宜修走过去,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蛋儿。
前世,这个孩子因为她的缘故,出生后便没了气息。
她隔着人群,看见那小小的身影被白布包起,放在一张矮榻上……。
宜修垂下眼,暗下决心:姐姐,我定会替你护他周全。
忙活了三日,宜修终于搬入了正院。
她端坐在主位上,环视屋内的陈设,与前世相差无几。
“剪秋,姐姐的遗物,都整理好了吗?”
剪秋上前一步,垂手回禀:“回福晋的话,已按规矩清点过一遍了。贵重器物由内务府造册入库,贴身衣物已交由嬷嬷焚化。其余能留的,都收在了偏房,等您过目。”
宜修放下茶盏:“去看看吧。”
偏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几只漆匣整齐地摆在案上。
宜修一件件看过去,玉佩、香囊、扇坠……
这些东西,前世的她每件都珍而重之地收着,再时不时拿到胤禛面前晃一晃,只为了勉强维持两人那本就不多的情分。
宜修轻轻叹息,摇了摇头:“把这些给王爷送过去吧。”
她继续往下看,直到目光落在最下方的一只匣子里。
这里面放着宜兰第一次来王府时穿的那件浅杏色绫罗大襟长袍。
她伸手,将衣袍轻轻捧起,仔细端详。
前世,她正是借着这件长袍,挑起了胤禛与甄嬛之间的嫌隙,逼得甄嬛远离宫闱,远走灵云峰。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赢了。可到头来,却输得一败涂地。
宜修垂下眼,手指在衣纹上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