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落尽,初秋的凉意渐起,宇智波前族长的门前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止水叩响了大门。他今日穿的是警卫部队队长的制服,两袖上方缝着队徽,团扇嵌于手里剑中央的纹样,忍者马甲下露出阵羽织的下摆。现今他已经辞去了火影身边的职位,全面执掌了族务。族中大小事务皆由他一言而决,气度比从前多出几分族长的持重。
开门的是美琴。她比从前清瘦了许多,温婉的杏眼仿佛蒙着灰翳,眼眶下浮着青影。看见门外的人,她侧身让开,嘴角浮现一抹习惯性的笑。
“是止水啊……请进。稍微坐会儿,我去叫富岳出来。”说完,她便自顾自地往屋里去。
止水立在门外,抿紧了唇,终究没忍心开口纠正。
“母亲。”
内廊里传出一声轻唤。
鼬从拐角处走出来。他身穿一件青色的浴衣,衣带随手挽了个结,长发低束在颈后。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量却已悄悄抽条,眉眼的轮廓一天天分明,只是眼下的泪沟愈发深邃。乍看竟真有几分富岳当年的风骨。他扶住母亲的手臂,低声道:“母亲,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美琴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望向长子,又回头望了望玄关外的止水。片刻后,她低下头,没再说话,任由鼬将她引向内室。再出来时,鼬脸上的情绪已掩藏得一丝不剩。
“请进吧,止水大人。”
“私下里就不必用这种称呼了,鼬。”
两人穿过前廊,来到主厅。壁龛前摆着富岳的遗像和香案。止水在遗像前跪坐,行了一礼,然后拈起一炷细香引燃,插进铜炉里,双手合十。香案上的旧香燃到一半,两缕白烟升腾,拧成一缕游丝。
祭拜过了前族长,两人移步到了待客的房间,隔着矮几对坐。
“火影大人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恭喜你,要晋升特别上忍了。”止水由衷地祝贺道。
鼬即将接替止水原先在火影身边的位置,不必再执行暗部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也不必顾忌族里的立场行事。他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沿着自己规划的道路,一步步向村子的决策核心靠近。止水知道,这是鼬梦寐以求的坦途。
“谢谢。”鼬微微垂眸,却并未显露出应有的雀跃。
换作从前,他或许会把这当作通往和平路上迈出的一步。但历经了父亲赴死的选择,看清了三代目火影在妥协背后的权衡,也见证了团藏心中的黑暗,他早已不再把简单的晋升当作衡量的尺度了。制度的壁垒与僵化的惯例盘根错节,权力横陈其间,区区一个头衔远不足以将其斩断。即便他最终真的当上了火影,依旧任重而道远。
止水看懂了他的顾虑,暗自叹了口气。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拇指粗细的褐色陶瓶,推到了鼬面前。
“把这个收下吧。”
“这是?”
“雷之国秘制的眼药,能压制万花筒带来的神经痛,也能缓解视力的损耗。”止水正色道,“但是药性极烈,会有头疼和短暂的视力倒退的副作用,尤其是第一次。必须谨慎使用,避免产生依赖。当然,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动用那双眼睛。”
鼬将瓶子拿了过来,瓶身触手冰凉,瓶口塞着用火漆密封的软木塞。端详完,他抬起头,视线落在止水的脸上。
“你的左眼呢,现在怎么样了?”
从进门起,止水便一直让右半边身子朝着人,落座时也略微偏着。那只曾经灵动上挑的左眼,此刻焦距显得有些虚浮,瞳孔见光时的反应也慢上了半拍。
“已经习惯了。”止水答得轻描淡写,“只要平时多留神些,不怎么碍事。”
鼬没有戳穿挚友的逞强。他比谁都清楚万花筒那种不合常理的力量背后藏着怎样的代价。总有一天,他们两个都会永久失明。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打扰了。”
纸拉门推开了一道缝,小夜端着茶盘走进来。女孩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小腿和手臂缠着绷带,长发随手拢在脑后扎紧,像是刚修行回来。美琴出院后神志仍时常游离,家务依旧多半由兄妹二人分担。她跪坐下来,将茶盏一一摆好。
“一点粗茶,请慢用。”
“哦,是小夜啊,好久不见。”止水转过头看着她,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又长高了。”
小夜抿嘴轻笑。那张脸随了美琴,眼睛却像鼬,笑起来熠熠生辉。“止水哥哥才是。当上族长之后威风凛凛的,越来越帅气了。”
“啊……有那种事吗?”止水的耳根红了,挠了挠后颈微卷的碎发,那副族长威仪荡然无存。
他从马甲口袋摸出一个卷轴,递到小夜面前。“给你的。前些日子有些忙,错过了你的生日,抱歉。我总结了一些瞬身术在实战里的用法,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小夜眼睛一亮,接过卷轴。这正是她眼下需要的东西。她清楚自己在力量上先天吃亏,但胜在身法轻捷,查克拉控制精准,正适合瞬身术这种靠查克拉瞬间提速的技巧。由瞬身止水亲手写下的心得,寻常恐怕千金难求,关键时刻能拿来保命。
她打开卷轴快速扫了一眼,眼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连语气都轻柔了几分:“不愧是止水哥哥,真是又可靠又体贴。”
坐在对面的鼬看着这一幕,表情僵硬。他蓦然想起母亲提过的旧事。父亲还在世时,小夜曾在饭桌上宣布以后要嫁给宇智波的下一任族长。当时他只当妹妹是在戏耍父亲,一笑置之。
而现在,止水真的成了宇智波的族长,小夜正珍重地捧着他送的卷轴,拿一种明显意有所图的亲昵口吻夸对方帅气可靠。一边是自己那位名头响亮,却迟钝得像块木头的十七岁挚友,一边是才八岁,心里却百转千回的亲妹妹。
鼬的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