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涧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她把它称之为天平。
这个天平究竟是意味着平淡稳定,还是心满意足,春涧也并没有想明白。
总之她的天平总是倾斜总是歪倒,所以她也总是在不断地调整天平,让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以往春涧常常是公司里那个最不起眼的小角色,如今猛然间成为了众人的聚焦点。
和星蓝的愉快合作大获全胜,使得她的知名度骤然拔高,甚至有其他公司的猎头往她的邮箱塞各种撬墙角的邮件。
承受别人目光这件事,春涧很不习惯,那些目光黏在身上令她很不自然地就做出了展示性的行为动作,像戴了一张密不透风面具,让面具之下的皮肤毛孔难以呼吸新鲜的空气。
赞美之下,必有非议。
那个一直都被春涧小心翼翼维护的天平,终于在某天彻底倾斜,破碎。
一张更大的网从头罩下,春涧像条可怜兮兮的大鱼在网里挣扎翻滚,那样子仿佛已经躺在了油锅里备受煎炸。
那天之后,没有大吵大闹地撕破脸皮,陆乔和春涧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不再互相打招呼,甚至不愿意再朝对方多看一眼,滋生的疏离像是霉菌一样在安静的空气里快速繁衍。
塞满了那段名为“曾经”的大大小小的缝隙里的美好亲昵,春涧终于看清了,那是漂浮在啤酒上的啤酒沫,不是真正的啤酒。
一天早上,春涧来到工位放下包,一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同事,什么也没说,突然就甩来了几张聊天记录。
空荡荡的聊天框里,几张聊天图片格外显眼,格外地触动人的神经。
犹豫片刻,手指还是点开了。
春涧看着截屏的聊天记录,仿佛那个同事甩来的是几颗鱼雷,炸得她脑袋一片空白,炸得那座被她深埋心底,终年白雪覆顶的火山烈焰喷发。
陆乔正和几个女同事从卫生间方向走过来,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春涧紧紧地攥着手机,手掌心被硌得生疼。
她向来是个在行事之前会停下来想几秒的人,永远都是那个不愿意惹是生非,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角色。
陆乔只是随意朝春涧的工位瞥去,只这一眼,就愕然顿了脚步,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春涧直勾勾地盯着陆乔,目光中迸发出一种坚决的冷锐,脚步由慢到快,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啪”一声脆响打在陆乔的脸上。
陆乔收回手,掌心通红,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周围的人发出惊叫声,反应过来后纷纷斥责:“纪春涧,你凭什么打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公司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死婊子,你反了天了,还敢打人!”
春涧被一个同事狠狠推了一下,腰后撞在桌角,她差点没站稳。
但陆乔也没好到哪里去,捂着脸,那双好看的眼睛,眼尾通红,委屈至极,指缝根本挡不住很快就红紫的脸,还有红肿的嘴角。
春涧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打人这么有力气,简直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大门。
她抬起手,往前走了两步,直指着陆乔的鼻子:“陆乔,你装什么!最虚伪的人其实就是你,你突然不和我有任何往来,不就是因为我工作得很优秀,得到的认可比你多吗?“
春涧嘲讽地冷笑一声,扫视着站在陆乔身边紧紧护着她的人。
“你们还真以为她是真心跟你们交朋友的?其实是她觉得你们没有她漂亮,没有她工作能力强,脑子比她还蠢,什么都不如她,所以她才会靠近你们,因为那样她就是红花,你们都是绿叶,只有能衬托她的人,才配靠近她。”
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春涧就撞开挡在中间过道上的人,直奔楼下的打印店。
她蹲在打印店的门口,下载那些图片,然后打开手机word,开始编辑文字。
打印完后,又顺手买了一卷胶带,风风火火地坐电梯上楼。然后不管任何人的眼光,将一张张纸贴在电梯里、走廊墙上、公司大门,甚至是老板的办公室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