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菁芜院以后,赵玉菁塞给她一包东西,叫她回房再打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回屋了。她接过东西,看着云瑛从里面把正堂的门合上,她跪到地上对着正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快步走回了耳房。
她回耳房放下东西后又去了一趟茶房。
苏女使还没睡,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旧账册,正在补记什么东西。岫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女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没睡?”
岫禾没说要走,只是说:“我想来看看您。”
苏女使放下账册,看了她一会儿,说:“进来吧,坐。”岫禾走进去,在绣墩上坐下。
苏女使没有问她来找她做什么,只是从桌上的碟子里拿了一块点心递给她:“吃吧,你太瘦了。”
岫禾接过来,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把剩下的半块慢慢吃完了。
她吃完之后说:“嬷嬷,多谢你这些日子照看我。”
苏女使说:“不用谢我。”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出去之后,如果有难处,去苏州找李家。”她说了一个地址,岫禾记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说:“嬷嬷,我走了。”
苏女使没有起身,只是说:“去吧。”
岫禾回到耳房之后,坐在床沿上,把赵玉菁给的包袱打开,里面有几件旧棉衣,还有一小包碎银子,最底下压着一只海棠花银钗,大概与那只簪子是一套的。她把包袱放在膝盖上,捻起那只银钗,放在烛火下细细打量。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吹得窗纸微微鼓起又落回去。她听见远处传来更漏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在夜色中均匀地散开。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一些东西。她给青珀绣布袋的时候也给自己绣了一个,一样是深灰色的底布,不同的是上面绣的是一丛野菊。她把枕头下的那小半包碎银翻出来,在手里颠了颠,约莫有二两,想了想,和赵玉菁给的银子放在了一块儿。
这时门被人很轻的叩了两下,云瑛的声音响起来:“是我。”
岫禾于是起身取开门,云瑛没有进来,站在门口把五两银子递给她:“这是你在府里这些日子的例银,拿好了。”
“多谢姐姐。”
“保重。”云瑛朝她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岫禾坐回床边,把姐姐的镯子和叠的整齐的糖纸一并塞到包袱里,那五两银子则是放在了布袋里,然后塞进里衣的口袋里贴身放着。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她把蜡烛熄了,坐在床沿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今天只有一弯月牙,不太亮,但足够了。
更漏声停了一阵,然后重新开始。
她听到一声猫叫。是三小姐的黑猫。它踩在瓦片上,叫了三声,快速的跑走了。
她站起来,把包袱挎上肩,推开门。
她走过海棠树的时候没有停。穿堂侧门的门轴无声地滑开,像白天已经被上过油。窄巷两侧的高墙在夜色中压得很低,月光被挤的窄窄的,她快步走在阴影里。
她走到水门边,看见一艘小船停在那里。
船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解缆绳。
她走过去,跨上船,在船尾坐下来。船身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那人撑开竹篙,船离岸,沿着河道往城外方向走。她没有回头。
她坐在船尾,把包袱放在膝盖上,看见水门在身后越来越远,夜色在水面上合拢,像一扇正在闭合的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她衣摆微微晃动。她把手腕上的红绳摸了一遍,确认它还在。
船走了很长一段路,两岸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河面越来越暗。他一直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船穿过一座石桥的桥洞,桥洞下的水声变响了一阵,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晃动,碎成几片,又聚拢起来。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水面,影子更碎了,晃晃悠悠地漂着。她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继续坐着。
她真的离开侯府了。她有些恍惚,她居然这么容易就离开了。
她坐在船尾,看着河道在夜色中朝自己展开,朝着一个她不知道的方向延伸。
“林岫禾。”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看见沈砚握着竹篙,冲她笑。
她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只不过她的鼻尖开始发酸,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带。沈砚也没有再开口,转回去继续撑船。
船又走了一段,她开口问:“你不是去汴京了吗?”
沈砚没有回头:“收到信就回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一句,又问:“什么信?”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要怎么说:“你今晚要走,我就回来了。”他没有回头看她,他的后背在夜色里微微晃动,隔着船舷和一道水影。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你哥那边我已经写信了。”
“我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