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赫晞出生在一个富足又贫瘠的家庭。物质的几乎无尽富足并没有增加他们冰冷住宅里贫瘠的爱意。
一个屋檐下三个人,任意两两排列组合之间都没有一丝爱意。他爹借助他妈家的势力更上一层楼,他妈呢,不过是家族牺牲品。
没有人会爱上一个工具,他们也是。只是对于他这个工具创造出的产品,他们态度有些许不同。盛明远看他的眼神倒是直白,全是算计,毫无爱意。但他很多时候会看不懂他母亲。
她总是温柔又纠结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一个哇哇叫着要妈妈的副产品,她爱不爱他已不得而知。但他想,既然他从未感受过,那应该就是没有的。
中学时他就被送出国。他也乐得自在,反正不爱他的人,他才不会留恋,也不会爱他们。
到国外几年,他新认识的朋友,那些金发碧眼的男女,总是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他猛地意识到,原来是可以拥有这么多爱的。
上了高中,他开始陆续和不同女生谈恋爱,她们对他的爱意从不保留,可到底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空。
可能是还不够多。
等到上了大学,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谈了多少次恋爱,因为每一次都是那样无聊又空虚。他撇撇嘴想,爱这个玩意儿,也不过这样。
他空窗了一段时间,更是觉得爱情索然无味,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
盛赫晞真的这么想着,直到在黄沙弥漫着更古不灭的神庙残骸下,在光影斑驳间,那个人就那样闯进他的视野。他猛地又觉得,他依旧对爱抱有渴望和幻想。
他希望得到她的爱,哪怕一丝一毫,缥缈无影。
但许只一那个一板一眼的人,从来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当然,他也属于‘任何人’,所以他学着他的那些同学,炽热又猛烈地追逐她,她依旧将他拒绝得彻底。
但是这没关系,他已不再追求爱的数量,他只想要她,有的是时间,哪怕是一辈子。
许只一对谁都是礼貌又决绝的,一度让盛赫晞以为不会有人例外。他丝毫没有难过,反而沾沾自喜,只要没有人是例外,那他就能一直在她身边。
哪怕只是朋友的角色。
可是见到林文莫第一面,他整颗心就开始惴惴不安。他们似乎和普通同事没什么两样,但是盛赫晞知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一一的眼神从未那般闪躲,像是多看林文莫一眼,就会唤醒内心深处埋藏的情谊。
不该是这样的,她不应该那般躲着他,应该直面他,然后拒绝他,如同从前她对所有人做的那样。
墨菲定律,总是在人最担心时应验。当他处理完家里的烂摊子,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他想说是自己被耽误了,如果他没有错过毕业典礼……
如果他没有错过,她也不会选择他,他知道的,她从未有一秒为他心动过。
两年后他顺利拿到属于母亲的所有资产,他和苏蓁蓁按约定解除婚约。目标达成,盛赫晞像是失去了太阳的向日葵,四处张望,竟没有一人,没有一处可供他停留。
他知道他们结了婚,他早已没了任何立场出现在她面前。从前她说过,他适合去修复壁画。
盛赫晞将手里所有资产捐赠给了文物部门用于文化遗产保护,他手执画笔,穿梭在沙漠戈壁中,在历史的伤痕上绣出绚丽的花。
他没有想和其他人共度余生的想法,如果那个人不是她,倒不如没有。
他会从她的朋友圈了解她现在的生活,知道他们一如既往的相爱甜蜜,他不是没有遗憾的,但更多的是欣慰。他们之间,只要她能幸福就够了。
很多年以后,当她生病的消息传出,他打翻了颜料放下手中的画笔赶去江州,他没有去见她,只是一次次徘徊在她家楼下,他可以一辈子不见她,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可是上天不在乎他在许只一生活中的角色,哪怕他已经立下了最残忍的誓言,但她还是走了。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他站在她的墓碑前,照片上的人也静静望着他,盛赫晞跟她道别,他又要回去修壁画了。她说过,他适合去敦煌。
幸好,她没有喜欢过他,否则,哪怕是有一丝一毫,他也要随她去了。可是没有,所以他没有一丁点儿立场去见她。
也好,也好,不然他就回不去敦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