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施菱来到了白日见到白衣女子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青石碑上,石碑前设着供台,村妇们敬上的香烛犹在。村子里对这个女先生的祭祀真的很用心,这场祭祀用九根烛火,每夜三根,需连供三夜,保持不能熄灭。
施菱想起在白日见到村妇们守在青石碑前,大概就是为了保持烛火燃着的时候不能熄灭。
即便是这样闭塞的山村里,也还有人守着这份崇高的敬意,不曾落下。
施菱上前,借着快要燃尽的烛火,将青石碑上的字细细看了一遍。
这碑上所记的,便是槐堂村唯一一位教书女先生柳繁枝的生平。
施菱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毕竟这个槐堂村比较偏僻,女子能识文断字的已是寥寥,更遑论出一位教书的女先生。
而她不但被村塾允许授课,平日里还常做善事,帮村中老人挑水劈柴、缝补浆洗,凡力所能及处,从无推辞。
香烛在此刻燃尽,周遭依然寂静,静得施菱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此刻一阵冷意从脸上拂过。
白衣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施菱面前,她面上并无表情,目光静静盯着施菱。
施菱一转头,便瞧见眼前凭空多出的一道身影。
虽心里早有准备,仍是微微一怔。
怎么感觉很多人做鬼魂后,不管生前多么温厚和善,以鬼魂的形式出现都会这么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呢?
施菱敛了心神,朝她欠了欠身道:“柳先生。”
女子看着她,道:“你就这么笃定我是柳繁枝?”
施菱想了想,道:“想必没有人会认其他人的青石碑为自己的故居吧。”
女子唇角微弯,目光清亮:“这倒也是。”
施菱注意到她旁边肩头上的缺口已经不如白日那样空了,依稀有了一个极淡的形体。
柳繁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你的符挺好用的。”
施菱摇摇头道:“这个撑不了多久,身处凡间的阴魂如果不去到往生路,迟早会耗尽魂体,消散于世间。”
“我记得您之前说,您不是自己要留在这里的?”
柳繁枝道:“是的,其实说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回到了人间。”
“明明我是去年身故,但是在去往黄泉路的路上,往生门忽然关闭,与我一道的鬼魂全部都无法去脱胎转世。”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醒来时,我竟来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里……简直是炼狱,因为往生门的关闭,鬼魂们无法进入转世,有些鬼魂维持不了多久魂形。于是大家开始互相蚕食,我不愿与之一处,便离开那里。”
柳繁枝又摸了摸自己那处魂体缺口,道:“这处之前有很大一块就是被那边的一个鬼魂啃食的。”
“后面往生门再未对我开过,我无处可去便回到了这里。”
施菱眉心微蹙。
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她的意料,槐堂村接连出现两个没有怨念的鬼魂不是意外,没有强大的怨念支撑或者有特殊情况,鬼魂们不会扰乱阴阳平衡。
所以果然是有人或者是什么东西故意为之。
到底是何人打破了阴阳之间的平衡,将本该踏上往生之路的魂灵,尽数以魂体之态送回了人间。
施菱沉吟片刻,道:“我会查清这一切,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把你们送回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