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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耍（第1页）

一家同乡会馆昨日住进来一个杂耍班子和一个戏班子。午后，戏班子吹吹打打咿咿呀呀排练曲目。杂耍班子这边却闹哄哄一片，胖胖的老板骂完了懒散的学徒门，提着衣摆，正要出门找人。

“肯定又是烂醉在哪睡着了……。。哎哟！”

一个不留神，他和刚进门的乔景祐撞在了一起。

乔景祐连忙扶住他：“老板，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哟，是乔三公子啊。”老板做了个揖，“我这是找曲师父啊，咱们晚上有个预演，我正要安排他们排练呢，哪知道到处找不到他。他铁定是醉死在哪个酒馆子了。”

“不会吧……”乔景祐不信，“师父说过，表演之前他滴酒不沾的。”

“你信他的鬼话……”老板摇摇头摆摆手，出门了。

乔景祐拎着手中的食盒，走进来。杂役们在修理道具，几位师傅正在传授技艺给各自的徒弟，剩下的人一边喊着曲师父一边前前后后找人。

乔景祐也跟着找，误打误撞来到了无人在意的储物室里。这储物室狭小得很，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几口大樟木箱子放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隐隐传来了“叩叩”的拍打声音。

乔景祐艰难地走到箱子跟前，把耳朵贴上去听，果然有声音！他捡起掉落在旁的钥匙，打开了大锁，一把掀开盖子。

一个全身绑着大铁链的中年男子被困在里面，正是大家正在找的曲师傅。

“师父！”乔景祐大喊：“你怎么在这里？！”

“哎呀，意外意外。”

曲师傅在乔景祐的帮助下，打开了锁链的，艰难地从箱子里起身：“我呀，正在研究一个新的杂耍，就是绑成这样然后逃出箱子，没想到这次没‘逃出去’。这机关啊，还得再改！”

“那你也找个人在一旁守着嘛。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要被憋死？”

“可不么，我快憋坏了。”曲师父扔掉铁链子，急匆匆往外走，“我去茅房，你院子里等我。”

“知道了。”

“……则这今晚开筵，正是中秋令节。只合低唱浅斟，莫待他花残月缺～～”（注1）旁边的戏班子传来好听的《中秋切鲙》，乔景祐听得上头，扇子搁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敲着。暑气散去，树荫下凉风习习，别提多惬意了。

半月后就是中秋佳节，届时挨着皇宫的街市会有官府办的灯会上，意在与民同乐。于是，大量的戏曲杂耍表演班子来到京城，参加表演。

到时候，一定非常热闹。

乔景祐把带来的食盒打开，取出一个盛着液体的玻璃瓶来。曲师傅看到了，眼睛一亮：“哟，西洋玩意？”

“打开闻闻。”

曲师傅接过，拧开了盖子闻了闻，大为惊喜：“葡萄酒？”

“没错！”乔景祐很得意，“我爹从胡商手里买的，藏了十来瓶呢一直舍不得喝。知道师父你喜欢，徒儿就铤而走险偷了这么一点点。”

曲师傅心里乐开了花：“还是你小子有良心……可惜啊，这美酒…。。没有一个好器皿相配，我只能囫囵下口了……”

“且慢！”乔景祐拦下他，又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泛着绿光的杯子，“葡萄美酒夜光杯……好酒配好杯。”

曲师傅眼睛都直了：“夜光杯？！”

“如假包换。我们家就这一个，你喝完了，我还得带回去呢。”

曲师傅小心翼翼接过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我以前啊，也有幸见过一个夜光杯。”他翻转杯子，看了看底座，“咦，怎么也有痕迹……”

“我看到的时候就这样了，像是磕的。”乔景祐解释，“怎么了，你之前看到的杯子也磕了？”

他本是调笑，没想到曲师傅点头了：“是啊……对了，你爹从哪里得到这个杯子的？”

“我不知道，我印象中他就已经有这个杯子了。”

曲师傅似乎想到了什么前尘往事，短暂的失神。乔景祐给他斟满酒，催促他喝下。他先是浅浅抿了一口，满意得咂嘴，然后仰脖子喝下一杯。

“痛快！真痛快！”曲师傅拍着大腿，“别人都是跟着师父见世面，我是跟着徒儿见世面，真好！”

乔景祐幼年跟着亲娘在街上看了一次杂耍班子变戏法，之后就彻底迷上了。他也很想凭空变出东西来逗娘开心，奈何乔老爷说他不学无术，将他痛骂一顿，不许他在沉迷这些东西。没办法，乔景祐暂时放弃。几年前，他看到了曲师傅的大变活人表演，立刻重拾起了学变戏法的念头，拜了曲师傅为师，跟着他学了不少唬人的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