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回来之后,我睡了很沉的一觉,第二天起来已经快到中午。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菜苗全都精神抖擞地立着,叶子上的露水早被蒸干了。
我光脚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前晒太阳,晒到后颈发烫,忽然很想喝点小酒。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回去。
我在屋里翻了翻,平日我偶尔也会喝一点,上回那瓶已经见底,只剩下瓶底沾着的一层深色酒渍。
我拎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依旧很想喝这个。
现在去那夏镇来往又得到晚上了,有时候还不一定有。
我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穿鞋,背好大剑,把提灯往腰侧一挂。
去灯塔,我不信菲林斯那儿没有好酒。
这个理由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忍俊不禁。
什么时候开始,想喝酒了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他?
我没怎么纠结,也没觉得该纠结。
他那儿的酒确实好,上次火水的味道我还记得清楚,从舌尖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暖过一遍。
噢~我的好酒友菲林斯男士。
出门时天高云淡,海风不急不缓地贴着地面吹。
路上没碰见什么怪东西,只在沙地上看到几只灰白色的小蜥蜴飞快地窜进石缝。
到终夜长茔时刚过午后,少见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整片墓园照得暖了几分。
墓碑上的字被光打得深浅分明。
我沿着土路走到灯塔下,菲林斯正坐在棚子里,一只手肘支在桌面,另一只手翻着一打报告。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在那页纸边停了一下。
“塞夏提雅小姐,日安。”
“日安。”我在他对面坐下,把背上的大剑解下来靠在桌边。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件外套,深色马甲和那件暗紫立领衬衣穿得整整齐齐,袖口用细带扎着,露出一小截腕骨和黑色手套的边。
“我今天是来讨酒喝的。”我说得开门见山,把路上捡的两块好看的石头往桌角一摆,“带了两块石头当酒钱,不知道你收不收。”
他这才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午后光线里显得很浅。
他先拿起其中一块,拇指在石面上蹭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路。
“石头上还有海沫的花纹。”他道,“塞夏提雅小姐一如既往的好眼光。”
我嘿嘿两下,坐直了身子。
盯——
菲林斯起身进塔,没多久托着一只深色玻璃瓶和两个铜杯出来。
那瓶正是上次那个灰绿色瓶子的同款,瓶口封着深色的蜡,看起来还没开过。
他把酒放在桌上,坐回我对面,动作不疾不徐。
“这瓶闻起来和我以前在至冬喝到的那些很像。”他拔开瓶塞,酒香漫出来,像一小把在空气里擦着的火星。
他给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这批货大概比寻常更烈一些。”